安平君:當Common Sense變成Hong Kong Connection

2018-06-04
安平君
傳媒及社區工作者
 
AAA

BOO1.jpg

(《鏗鏘集》節目截圖)

筆者從小就是《鏗鏘集》的忠實觀眾,這個香港最長壽的新聞紀錄片,過去40年間備受新聞界及觀眾的肯定,也是我認識香港、中國與國際的一個窗口。可惜該節目今天的製作團隊,漸漸看不到其前輩對調查報道(Investigative journalism)的嚴謹與客觀,比如剛剛播出的這一集《三中商》(5月28日首播),煞有介事地指控中聯辦透過「三中商」來控制香港的出版自由,予人感覺是先設定立場,再羅織一些無力的證據來支持,但忽略了基本的新聞元素。

這一集的故事邏輯是這樣的,香港圖書市場主要經營者「三中商」(三聯書店、中華書店和商務印書館),由中聯辦透過商業公司持有,引伸出「西環治港」。而且又指出,持有模式並非直接持有,以此推論「一定有古惑」。

節目也透過記者突然追訪、突然拍門等訪問技巧來營造節目效果,用受訪者的錯愕回應來「印證」記者預設的「有古惑」。

其實這是個「炒冷飯」的主題,《壹周刊》早在2015年就已專題追訪過,內容與《鏗鏘集》幾乎完全一致,但當年追訪的記者在《鏗鏘集》也坦承:「當時諗到覺得好大件事,覺得個社會會關注,但係結果係好似……真係冇乜迴響。」

話題未能引發公眾關注,實則因為「新聞不新」。若說「三中商」是中資背景或與中聯辦有關,早在回歸之前就已人盡皆知。若是對香港社會發展稍有認識的,都會知道「三中商」回歸前已直屬新華社,一直到了 2000 年,中聯辦才從新華社分拆出來。這對年輕的製作團隊來說可能是勁爆發現,但對了解真相的觀眾來說,只能搖頭一笑。

筆者近日上網搜尋了相關的報道,發現並非完全無人關心此議題,一些對中聯辦與內地有特定看法的媒體人,還是如獲至寶地評論一番。知名媒體人區家麟發表《請認清三中商的幕後老闆》一文,用「心寒」形容「三中商」在書市佔主導地位,認為這將「消失了很多的書」。但細看他的行文,筆者認為他只是試圖在沒有證據下自圓「心寒」之說。

他提到「很多朋友或會有疑問:我在三中商也買到一些『敏感』書籍啊!」顯見區先生知道『敏感』並沒有被「三中商」趕絕,事實上還為戴耀廷、鄺俊宇出過書,這些書都在「三中商」的店內有售。

但區轉口又批評「三中商」定將這些書放在不起眼的位置,並引用美國學者Margaret E. Roberts的理論,指「三中商」一定是使用「孔洞審查」(porous censorship)、「製造阻力」(friction)方法來影響市民的知情權。但一連串的推論過後,卻欠奉最少一個實例,不知有那一本很暢銷的「反動書籍」因為政治原因被封殺?區先生欠好奇的讀者一個例子。

另有一位教協成員陳國權也隨在區家麟之後發言,更用「焚書坑儒」來形容「三中商」在港的工作,但這個轟動的標題卻原來是,陳先生認定中共會「利用高明的現代技倆所產生的震懾和拑制影響,令香港文化界出現寒蟬效應。」但那些「技倆」?誰變了「寒蟬」,這位陳先生同樣欠好奇的讀者一個實例。

浸大新聞系講師呂秉權也有「高見」,認為《鏗鏘集》記者追問多名中聯辦官員,但他們均三緘其口或不回應。質疑「既然合情合理合法,中聯辦為何不敢光明正大說明辦書店的目的和策略?」

筆者細看《鏗鏘集》的Facebook專頁,不少觀眾對這種營造氣氛的採訪手法並不欣賞,質疑「無端行行下路,有個記者加隊cam man 撲過來問個下面機構既業務問題。個官都唔知個記者想點」,直言若正式去信中聯辦查詢,當獲得回應。更多觀眾質疑整個節目將一個社會盡知的真相刻意鋪排出「這是一個陰謀」,其用心可議。

筆者若以觀眾的角度來看,對這個新聞故事的劇情安排是欣賞的,但站在傳媒工作者的角度來看,新聞故事畢竟不是電視劇,不能過度追求「劇情安排」及懸疑效果,而忽略了最為重要的新聞事實:

「三中商」在香港回歸前已在香港文化市場經營好多年,成為市場霸主,如同長江實業成為地產界的霸主,美心集團成為飲食界鉅子,是商業經營的成果。你可以不欣賞這種市場壟斷的商業行為,但若要抨擊這龐大的文化機構破壞「一國兩制」或操控香港意識形態,《鏗鏘集》恐怕要再追加一集,以更具體的例子來支持說明,而不是「我說你是你就是」。

《鏗鏘集》以前的英文名字叫The Common Sense,大約回歸前後變成The Hong Kong Connection,筆者沒有考究此中變化的原因,但如果新聞故事缺乏Common Sense,變成一堆新聞片段的Connection,這好像失去了調查新聞的原意,故事又如何鏗鏘?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延伸閱讀
  • 這次瑞典方面高調為桂敏海授獎,將給中國和瑞典的關係帶來新的衝擊,中國與西方國家之間有關言論自由和法治的口水仗也會繼續下去。

    于澤遠  2019-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