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寧:作家的離去,時代的終結?

2018-06-12
林奕寧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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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兩位作家離開塵世,他們分別是林燕妮(2018年6月1日離世)和劉以鬯(2018年6月8日離世)。也許對大眾而言,兩位都係作家囉。寫什麼的?林燕妮寫愛情小說囉。劉以鬯?寫《花樣年華》?

劉以鬯,相信大部份人都不會讀他的名字,認識他的人多數是看罷電影《花樣年華》的文青,從而再接觸他的作品《酒徒》和《對倒》。林燕妮對浪漫的追求,不詳述了,網上資料不少。

讓我們先回到80年代。劉以鬯先生是海派作家,以中文寫作同時混合西方寫作技巧(如始於二十年代的意識流),南來香港寫出異鄉人情意與中西合璧的新風格,創新了香港文學的內涵。劉先生是《香港文學》月刊的創刊編輯,雜誌為純文學園地,不問流派,由1985年創刊至今一直為香港文學默默耕耘,月刊於各大中文書店有售,同時接受郵寄訂閱。

80年代,同時也是才女作家崛起的時代。隨著女性投身職場,出現了以都會女性為創作主題的作家,最著名莫過於林燕妮和亦舒。愛馬士絲巾、德國跑車、南洋珍珠項鍊、文華東方或半島Gaddis,種種以物質包裝的摩登女性寫照,才女作家當時被書寫純文學的人士批評:「賣文為生的人,亦懂得開設文章工廠,在現實方面追上物質潮流;『才女作家』的作品,都以文華東方酒店、歌星名人作為背景。」(《香港文學》創刊號,頁25)

不用到2046,如今到了2018,兩位作家離開,都分別被稱為「一個時代的終結」。但,明明在80年代純文學對流行文學是有保留的?為什麼如今兩位都成了大師?大師,誰說了算?(更多關於文學上的經典討論,詳見文末。)

經典隨時代而轉變,本是有機生成,誰都有權為歷史下註腳,然而誰都沒有權力去改寫。回想一下,宋詞被視為應酬唱答之作,楊柳岸曉風殘月的浪漫應該很對林燕妮胃口,都被「正統」視為難登大雅之堂。劉以鬯作品的香港地方特色以及文人的日常生活,如果理解為《詩經》中的「風」或「小雅」,你會思考誰才稱得上「頌」呢?

由戰後的百廢待興,到燦爛的80年代,香港一直扮演著中西之間的橋樑,形成其獨特的文學風景;香港也由工業城市轉型為金融中心,可惜近年苦無出路。時代不能複製,我們再不會有劉以鬯和林燕妮,懷舊是滋養心靈,而不是讓人裹足不前,我們不如期待有更多新作家,書寫這個時代的故事。

祝願香港文學生生不息,更希望香港展開新時代。

 

關於範文經典(Cannotation)

自小接觸的是中國文學,加上傳統教育不鼓勵發問探索,認定了的經典無人會去思考「為什麼」。長大後讀西洋文學,讀到cannotation的概念,簡單翻譯可稱為「範文經典」,即是教科書認可的文本,始發現如今我們視為經典的,曾經也不受認可。

Jane Austen(簡‧奧斯汀)、Charles Dickens (查爾斯·狄更斯)都只是報章雜誌的流行小說作家,Oscar Wilde(王爾德)更非因其作品而是因出櫃而出名,如今,他們成為教科書必讀。

在中國文學裡的例子也比比皆是。《詩經》中的「風」、漢樂府、宋詞本來就是唱詠應酬之作,戲曲或明清小說有如當時的流行文學。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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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並沒有離我們而去,只要你打開他的書,也同樣可以再見到他的身影。再説,紀念一個作家,最好的方式莫過於閲讀他的作品。拿起他的書吧,你也可以在文字中與他相遇、對話。

    蔡益懷   2018-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