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展2018】蔡益懷:香港書展,大陸作家怎能缺席?

2018-07-17
蔡益懷
香港作家聯會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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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香港書展,絕對是一個閱讀的嘉年華,且不說百萬入場人數的盛況,光是連場名家講座、對談、簽售活動,已足以讓人流連忘返。今年書展也不例外,八大講座系列包括「年度主題︰愛情文學」及名家講座,當又是一場文化盛宴。今屆邀請的內地文學名家計有︰張抗抗、阿乙、野夫、余秀華、朵漁等。看到這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竟有莫名的欣喜與興奮。

一向以來,當人們談論中國當代文學時,似乎不乏貶抑的聲音。此等論調或流於偏見,或礙於無知,本不值一哂,然鑑於「成見」的不公,我還是想藉此機會分享一點個人的淺識,說兩句公道話,幫助更多的讀者走近中國名家,認識中國當代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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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先從張抗抗說起吧。從八十年代走過來的讀者,對張抗抗都不會陌生。一部《北極光》已成了她的代名詞。我就是因為這部作品喜歡上這個作家的。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說,且第一時間將帶著墨香的新書,寄給一批心儀的大家以求指正,其中就有張抗抗。沒想到,張抗抗很快就給我回信,在鼓勵之際還介紹《深圳青年》雜誌社的年輕朋友給我認識,囑我給他們寫稿。後來,我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到北京出席文代會,第一次見到張抗抗,於是主動趨前自我介紹,她竟然還記得我。就這樣,我們相識了,不再只是筆友。我也改以大姐稱呼她,且有了更多的交流。抗抗大姐現在是中國作協的副主席,是個大忙人,但我發現,無論多忙,見到文友,她總會停下腳步來交流一番,一段短短的路可以被她走出十幾分鐘。我幾次上京開會,都是在會議間隙或飯店走廊跟她照面,彼此問好,她的話語總是懇切而隨和,全無忙中敷衍的神色。

在我印象中,抗抗大姐是個敢言、務實又有擔當的人。這些年,她身兼中國筆會中心的副會長,又負責作家著作權事務等工作,在為作家爭取權益等方面,做了很多實事。有時候我會想,該如何形容我尊重與敬佩的文壇大姐呢?其實,作家不需要別人來評說或讚譽,文如其人,他 / 她的心性與品格都在自己的文字之中。如果你讀過《牡丹的拒絕》這篇散文,大概也就不難理解她的性格了︰「它不苟且不俯就不妥協不媚俗,它遵循自己的花期自己的規律,它有權利為自己選擇每年一度的盛大節日。它為什麼不拒絕寒冷?!」我想,這也是我喜愛這個作家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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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也是舊識,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2012年的倫敦書展,第二次是一次在長沙﹙好像是﹚舉辦的兩岸四地文學論壇。

阿乙以小說名世,出版過《鳥,看見我了》、《春天在哪裏》、《下面,我該幹些什麼》等小說集。不過,我不是先從作品認識他的,而是先認識這個人。這個像鄰家男兒一樣的作家,有一種淡然的人生姿態,像同一屋苑的鄰居或公司同事那樣「普通」「平凡」,但他一說話,你就知道他是一個智慧的人。後來,我在圖書館借到他的小說集《下面,我該幹些什麼》,一打開序言就被吸引住了,娓娓道來的語調,像他真人說話一樣,一下子讓我想到他說話的神情。這個曾經當過警察的作家,似乎對講述犯罪故事情有獨鍾,也樂此不疲,他透過一個「無由殺人案」,對生命的虛無作出探究、對人生的意義作出拷問。阿乙的創作,似乎更滿足於人性的勘探,他以一種小說家的智慧,對底層人物的靈魂進行文學推演。他自己說過,他寫農村,寫人與土地的關係,並不是要作社會學意義上的探究反映什麼社會問題,而是進行正宗意義上的小說探索。他精準地刻劃人物,展示人物心理,在敍事技巧上用力頗深。喜歡探究小說技藝的朋友,當能從他的小說中得到一些有益的開示,也享受到某種閱讀的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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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代中國作家中,野夫可說是一個名副其實的「野夫」,頗有幾分豪俠之氣,其筆名出自唐詩「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柴靜說他是「當代司馬遷」,他自己則夫子自道:「一直深懷善意地行走於大地上,背負欺凌侮辱,也背負著無數真善美的目光。」不怕你笑話,我是從學生那裡知道這位作家的。一天,我在課堂上看見一位學生在讀一本簡體字的書,於是拿來一閱,《鄉關何處》。我問,寫得怎麼樣?學生說,好看。我又問,有甚麼好推薦?學生說,〈江上的母親——失蹤母親十年祭〉。我接過學生遞過來的書,認真翻讀起來。這是一個家族故事,真實記錄了一個家庭在過去的幾十年所遭遇的困厄。但凡有內地生活經驗,特別是經歷過「反右」、「文革」等政治運動的人,都不難想像這一個家庭的離亂滄桑。野夫,一個自由作家,以民間的視角重新審視歷史,將一個個被掩埋、被遮蔽的故事揭示出來,將歷史的膿瘡再一次剜開,讓人們重新認識時代的傷痛,確實體現了一個作家應有的勇氣和良知。在野夫的作品中,我特別欣賞千字短文〈母親的老皮箱〉,此作講述一口老皮箱的流轉,見證兩代人的苦難歷程,文章寫得緊湊凝練,不枝不蔓,確是難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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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此訪港的作家中,余秀華當是一位為人們熟悉的詩人。一首〈穿越大半個中國去睡你〉,驚世駭俗,引發網絡風暴,無論說好說壞,已然成為一個詩界「神話」。一夜成名,火速冒起,這位腦癱農村女詩人改變了命運,掙得榮譽與尊嚴,轉向小說與散文創作。最新作品集《無端歡喜》,未知是否也能夠給讀者以無端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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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詩人的朵漁,以「下半身寫作」震撼詩界,然其初衷卻容不得望文生義曲解,他意在摒棄詩意、學識與傳統,進行無遮攔的本質表達,他不要華麗辭藻,不迎合大眾趣味,只以平實冷靜的語言,切身的體會與觀察,抒發個人所感所思。他說︰「只要在這個時代還有那麼多苦難和不公,還有那麼多深淵與陷溺……那麼,詩人的任何輕浮的言說、犬儒式的逃避、花前月下的淺唱低吟,就是一件值得羞恥的事情」。有這樣的心志,怎會沉溺於「下半身」?

無論是舊識還是新知,在我眼裡,他們都是可敬佩的當代作家,不容忽視,也不容錯過。相信他們在書展的演講,定能分享更多的文學經驗,也為本地讀者打開一扇扇當代中國文學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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