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哈斯:六日戰爭50年

2017-06-14
理查德·哈斯(Richard N. Haass)
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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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6月在以色列和埃及、約旦和敘利亞之間打響的六日戰爭馬上就達50周年了。在這個於現代史內充斥著暴力的地區,這場戰爭一直顯得有些「特立獨行」。戰爭不到一周就結束了,但餘音在半個世紀之後仍在回響。

戰爭本身由以色列發起。埃及決定驅逐加沙和西奈半島的聯合國維和部隊、關閉通往以色列的航運同道蒂朗海峽後,以色列對埃及空軍進行了先發制人的打擊。以色列先動手,但大部分觀察者認為這是應對緊迫威脅的合法的自衛行動。

以色列本無意多線作戰,但戰爭很快隨著約旦和敘利亞加入埃及一方而擴大。這對於阿拉伯國家來說是個代價沉痛的決定。戰鬥只維持的四天,然後以色列就控制了西奈半島和加沙地帶、戈蘭高地、約旦河西岸以及耶路撒冷全境。新的以色列國比此前大了三倍。這令人奇怪地想起了《創世紀》:六天的緊張工作,一天的休息——休息在這裡指的是簽署停火協議。

以色列戰後國土擴張三倍

這場一邊倒的戰役,讓「消滅以色列」這概念(對一些人來說,這是個夢想)徹底破滅了。1967年的這場勝利,讓以色列得以永久地存在於世界,這是1948年和1956年戰爭都沒能實現的。新的以色列國終於贏得了一定的戰略縱深。大部分阿拉伯領導人開始將戰略目標從讓以色列消失轉變為讓以色列退回1967年戰爭之前的邊界。

但六日戰爭沒有帶來和平,甚至連局部和平都沒有。和平直到1973年10月戰爭之後才到來,這場戰爭為日後的戴維營協議和以色列-埃及和平條約奠定了基礎。阿拉伯一方重獲體面並擺脫了後續衝突;至於以色列,它擺出了低調的姿態。這裡有一個重要的教訓:決定性的軍事結果未必帶來決定性的政治結果,更不用說和平了。

但1967年戰爭確實帶來了外交行動,即聯合國安理會242號決議。該決議在同年11月,要求以色列從最新衝突中佔領的領土中撤退——但也承認了以色列在安全並獲得承認的邊境內生活的權利。該決議是創造性模糊(creative ambiguity)的經典例子。不同的人從中讀出不同的含義。這讓決議跟容易被接受,但也更難執行。

盡管美國、歐盟及其成員國、聯合國和各方自身付出了無數外交努力,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間仍然沒有達成和平,這一結果並不令人驚奇。平心而論,不能將局面歸咎於242號決議。和平只有在衝突成為決議的成熟動因時才會到來,而要達到這一條件,衝突主角各方領導人都要拿出意願和具備能力形成妥協。否則,外部人士付出再多初衷良好的外交努力也無濟於事。

但1967年戰爭仍形成了巨大的影響。巴勒斯坦人贏得了身份和他們大部分人生活在埃及或約旦統治下時無法獲得的國際地位。巴勒斯坦人無法在是否接受以色列,以及若接受以色列要放棄哪些東西以換取自己的國家這一問題上形成共識。

在同樣的問題上,以色列人能夠形成共識。大部分人支持將西奈半島還給埃及。多屆政府準備有條件地將戈蘭高地還給敘利亞,但這些條件從未獲得滿足。以色列單方面撤出了加沙,並與約旦簽訂和平條約。耶路撒冷應該保持統一並掌握在以色列人手裡也是廣泛的共識。

但在約旦河西岸問題上,共識戛然而止。對一些以色列人來說,這片領土是為了達到目的的手段,可以用來換取與負責任的巴勒斯坦國的可靠的和平。對另一些人來說,這片領土本身就是目的,是為了定居和捍衛。

以巴衝突多年未解是不完美的現實

這並不是說,1967年以來完全沒有取得外交進展。許多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已經承認另一方存在的事實,以及對土地進行某種類型的分割並入兩國家的需要。但目前,雙方都沒有準備好解決造成它們隔閡的問題。雙方都為這一立場付出了代價,並且在繼續付出代價。

除了人身和經濟損失,巴勒斯坦人也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國家,沒有控制過自己的生活。以色列的目標——成為一個永久的猶太人的、民主的、安全的、繁榮的國家——因為無期限的佔領和人口現實的變化而受到威脅。

與此同時,中東地區和世界已經滄海桑田,現在更關注俄羅斯、中國或朝鮮。而即使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實現了和平,也無法給敘利亞、伊拉克或利比亞帶來和平。六日戰爭已經過去了五十年,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之間沒能達成和平是許多人接受和預期到的不完美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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