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遵義:共建粵港澳大灣區

2017-07-05
劉遵義
中大藍饒富暨藍凱麗經濟學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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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港澳大灣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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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港澳大灣區統計數字(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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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言 

粵港澳大灣區內一共有11個城市--香港、澳門、廣州、深圳、珠海、佛山、中山、東莞、肇慶、惠州和江門。2016年大灣區的總人口為6千8百萬,總境內生產總值(GDP)為1.39萬億美元,而人均GDP為20,412美元。現時大家都很關心中國能否脫離中等收入陷阱,其實大灣區早已經超過中等收入經濟體的門檻了。 

大灣區內11個城市各有所長,但需要協調,多元分工有序發展,避免重複建設與惡性競爭。這不是零和遊戲,一定會多贏!香港已經基本上沒有工業、尤其是高科技工業,但擁有世界級的研究型大學,可以為大灣區培養科技、工程與醫療人才以及供應研發,尤其是基礎研究,服務。香港亦有強大與國際化的金融業,可以支持其它大灣區城市政府與企業集資發展,以及走出去。香港亦有豐富的創意人才,可支持創意產業在大灣區的發展。澳門是以博彩業與旅遊業為主,還有會議與展覽業務,但經濟需要更多元化。廣州是廣東省的省會,是政治與經濟中心,有重工業(例如汽車製造)、輕工業與服務業,也有一流的大學。深圳有非常成功的高科技企業,例如華為、中興、比亞迪與華大基因等,也有蓬勃發展的深圳證券交易所,但在高等教育與醫療方面,還相對比較落後。珠海有製造業(例如電子儀器及機械),亦有可加強利用的國際機場。港珠澳大橋通車後,應當有更高速的發展。佛山是全國出口商品的綜合基地之一,產品包括家用電器,電子、紡織、塑料、皮革、食品、陶瓷、服裝、印刷、建材、鑄造與機械等,以輕工業為主。中山是消閑中心,港珠澳大橋通車後,也會成為香港與澳門的市郊,適宜港澳市民長期居住。東莞正在轉型過程中,從中小型輕工業轉為高科技企業的後院,支持大灣區高科技的持續發展。肇慶是歷史文化名城,是優秀的旅遊城市,人均GDP較低,有增長的潛力。惠州有電子製造業與石化業,還有大量發展的空間。江門是紡織服裝、化學纖維、食品、皮革與紙製產品生產基地之一。 

2.大灣區經濟一體化 

大灣區這些城市之間,都有很大的經濟互補性。同時它們除了地理鄰接之外,還有方言、文化、歷史與鄉土、血緣的關係。大灣區應當邁向經濟一體化,才能高效利用它的資源,充分發揮它的潛力,構造多贏局面。經濟要一體化,就必須做到在大灣區內四通,什麼叫四通?就是:貨物與服務流通、人員流通、資金流通與信息流通。大家都說紐約大灣區、東京大灣區與三藩市大灣區都是粵港澳大灣區的榜樣,但是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能做到這四通,沒有限制,這是粵港澳大灣區所缺乏的。粵港澳大灣區要做到全面四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所有城市齊心通力合作,也需要中央政府的大力支持,也需要比較長的磨合時期(最少五到十年),假如在這段時間內能夠做到四通,就非常不錯了。 

大灣區經濟一體化,可以在區內十一個城市先行先試,建立試點自由貿易區。當然,還有廣東省的自由貿易區,比大灣區要更大。希望能夠在大灣區裡面先試點做到四通,再逐漸延伸到整個粵港澳。 

3.四通:貨物與服務流通、人員流通、資金流通與信息流通 

貨物與服務流通 

貨物在大灣區中能夠自由流通,至為重要,若需要重重檢查,則費時失事。這個問題可以建立大灣區試點自由貿易區,引進高科技的辦法來解決,讓在大灣區裡生產的商品,在區內可以全免關稅、自由流通。準備跨境往來,從港澳到大灣區其它城市,或從大灣區其它城市到港澳的商品,可以預先申請RFID(“Radio Frequency Identification(無線頻率鑒定)”)標記。RFID是一種可附在商品上的電子標記,可證明原產地,以便於在大灣區內可以自由通行。RFID亦可記載其它資料,例如生產日期、適用時期、商品成分與質素驗證等等。 

港澳地區運到境內大灣區外地區的商品,可在港澳預檢並預付關稅,以RFID標記證明,經保稅密封運輸工具直接送到大灣區外地區。無RFID標記證明之商品,在進入大灣區外境內地區,就必須完稅,這是在高科技時代可以做得到的事情。從境內大灣區外地區運到港澳地區的商品,亦可以經過RFID標記證明,在內地預檢並如有需要預繳法定稅款後,自由進入港澳。 

貨物流通做成功之後,可以進一步考慮服務業的流通。在大灣區內每個城市的合格服務業經營者,應可申請到其它城市注冊,提供服務,但需要嚴格遵守其它城市的法律與規章。 

人員流通 

首先,人員流通。在大灣區裡各內地城市有正式戶籍的居民,都可以向香港澳門特區政府分別申請港澳通行證,獲得批准之後,可以憑證自由往來港澳,比照港澳有正式戶籍的中國公民,可以申請通行證,憑證自由往來內地。但這並不包括長期居留,長期居留還需要另行申請。為方便人員流通,也可考慮允許港澳居民在大灣區裡各內地城市,成立香港或澳門子弟學校,也允許大灣區各內地城市居民在港澳成立內地子弟學校,方便彼此人員流通。現時在內地的台商子弟學校,就是先例。 

其次,是資格互認,專業資格可以在大灣區內實行互認,標準可以用大灣區內各城市現行標準之中之最高標準,一旦獲得通過,該專業人員可以在大灣區內所有的城市服務。專業可以包括工程、會計、設計、醫療、看護與法律等等,其中法律可能是最困難的,因為需要同時達到港澳與內地的最高標準。大學學位與其它學歷也都可以按各地最高標準互認。 

第三,是稅負理順。港澳與內地各城市永久居民跨境就業時,除了避免雙重課稅之外,其它與就業有關的負擔,例如“強積金”與“四險一金”,可以按該僱員之永久居留地辦法處理,這樣就比較簡單化。(例如香港永久居民在境內大灣區任職,其僱主可為該僱員向香港強積金供款,而不需要供內地的四險一金。內地大灣區永久居民在港澳任職時,僱主亦可為該僱員向其永久居留地付需要的四險一金,而不須付港澳的強積金或退休金或其它不是必須的保險。)在大灣區內各城市有正式戶籍的學術與研究人員,在大灣區其它城市工作,可以豁免當地(包括中央政府與港澳)個人所得稅三年,只需繳付永久居留地的個人所得稅,以鼓勵大灣區內學術與研究人員交流、促進合作創新。在中央政府與香港尚未達成協議前,可能需要地方政府暫時補貼。 

第四,假如大灣區人員跨境流通需要暢順,就必須實行“一地兩檢”。一地兩檢,甚至一地多檢,不乏世界先例。假如從香港乘車經深圳灣到深圳,過境時就是實行一地兩檢,香港的進出口關卡就設在深圳那邊。假如不推行一地兩檢,所有連接大灣區的跨境基建工程,成效會大打折扣,也是資源的浪費。解決辦法有兩種:一種是法定受檢,另一種是志願受檢。在法定受檢還沒有落實之前,可以讓旅客志願在港或者內地受檢,受檢之後可以乘直通車直接達到目的地,過境時不須下車再受檢。不志願受檢的旅客可以選擇乘非直通車,在邊界過境時下車受檢,受檢之後可以再上車繼續前往目的地。其實檢查工作一部分可以在網上預檢,亦可授權指定人員執行。例如航空公司人員,就有權在旅客出發前檢查旅客護照、簽證以及行李。 

此外,在港珠澳大橋建成通車之後,可以考慮“三地車”的安排。已有粵港兩地牌的汽車,如有需要,可向澳門特區政府申請在澳門行駛的牌照。已有粵澳兩地牌的汽車,如有需要,亦可向香港特區政府申請在香港行駛的牌照。假如有需要控制跨境車輛流量,可以利用跨境牌照費來調整,讓最有需要在粵港澳三地往來的車輛(例如大型公共汽車),能優先獲得三地牌。 

資金流通

在大灣區內,跨城市投資,與在本城市投資,只要合法,都一視同仁。那就是在大灣區裡全面實行國民待遇。資金在大灣區內,無論是人民幣、港幣、澳門幣、美元或是歐元,除了下列情況(1)與(2)外,均可隨時自由流動,經常賬戶下資金流動更是完全沒有限制。 

(1)資本賬戶下資金從境內非大灣區進入大灣區時,需要存放在商業銀行戶口裡一年後才能再轉到境外。這是一個權宜辦法,就是說在境內大灣區外的資金,轉到大灣區裡面,要存放一年以上,才能夠繼續轉到境外。 

(2)同樣地,資本賬戶下資金從境外進入境內大灣區城市時,亦需要存放在商業銀行戶口裡一年後才能再轉到境內非大灣區。 

現款於銀行入存或提出,超過十萬元人民幣等值,就必須登記日期、數目、來源或去處。這其實主要是倚靠高科技,就是說每筆銀行存款都有數碼數據注明原始來源地、存入、轉賬或提出的日期。 

信息流通

信息一致,是經濟效率最優化的重要條件。信息在大灣區內互聯網上,經過用戶實名登記後,完全可以開放。電視與電台新聞報道(例如天氣預告),在大灣區內經過負責人實名注冊後,亦可完全開放。其它媒體、書籍與文化產品,經志願受檢後,亦可以開放在大灣區內自由流通。 

4.基建共享 

粵港澳大灣區內的基礎建設,應當都可以相互共享,所有城市互相協調發展計劃,避免重疊或錯配,以免浪費資源。例如大灣區可仿效美國紐約與新澤西的榜樣,設立大灣區機場管理局,管理所有區內民用機場。起初可由香港國際機場率先與深圳寶安國際機場合作,以高鐵互相聯繫,港澳與內地班機於寶安國際機場起飛與降落,海外班機於香港國際機場起飛與降落,分工協作,收入共享。國航可以享受香港航權,國泰港龍可以享受深圳航權,這是一個最好的辦法,大家綁在一起,有錢一起賺。亦可考慮與軍方合作,設立大灣區空管區,負責管理區內民用航空升降,並開放粵港澳大灣區的跨境民用直升飛機業務,加強大灣區城市之間的緊密聯繫。 

5.專化、分工與協作 

大灣區內各城市可專門化與分工協作,創造多贏!例如澳門機場可以專門為私人飛機服務,港珠澳大橋通車後,香港機場可不再讓私人飛機起落,全部轉移到澳門機場。珠海機場可以成為東亞的空運快遞中心。港深齊心協力合作,可以打造粵港澳大灣區成為全球創新、創投與融資中心,合硅谷(Silicon Valley)、128公路(Route 128)、紐約證券交易所與NASDAQ證券交易所於一身。香港與深圳可以分工:香港的大學可以聚焦基礎研究,深圳,尤其是深圳的企業,可以集中做發展研究,試點製造與商業化。香港可以發展成為風險投資資金聚集之地,吸引發明家、創業家與風險投資家。深圳可以成為新創企業類聚之處。深圳證券交易所可以為大灣區新企業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s(首次公開上市)),履行NASDAQ在美國資本市場的功能。新企業成功後,可在香港證券交易所上市集資,或是發行企業債券。香港也可以成為區域的M&A(Mergers and Acquisitions(合併與收購))中心。深圳前海可以發展作為亞洲的再保險中心。 

大灣區內各城市高等教育學府,可以在大灣區內設額開放招生,以成績為標準,學生學費由其永久居住城市政府負擔。 

6.結語 

大灣區最終會成為一個超巨型的國際大都會。英國現時(2016年)為全球第五大經濟體,人口為6千5百1十萬,境內生產總值為2.63萬億美元,而人均GDP超過4萬美元。人口與大灣區相若,而GDP則差不多兩倍於大灣區。以大灣區經濟現時增長的速度,十年可以翻一番,到2027年就可以趕過英國,成為全球第五大經濟體!而人均GDP也會超過4萬美元,進入發展經濟體行列!屆時香港與澳門的人均GDP,也會分別超過6萬與8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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