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觀之:特朗普為何如此急促升級貿易戰?

2018-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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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戰又掀大浪。7月10日晚,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公布擬對中國2000億美元輸美產品加徵10%關稅清單。一時間,風雲突變。但我想,這些事既然來了,就不妨「冷眼」觀之。

此處的「冷眼」,是指保持定力、冷靜觀察、謀定後動之意,即「冷眼向洋看世界」。「冷眼」對之,看清楚美國此舉的底蘊、目的、招數,從而「去魅」,制定方略,最終戰而勝之。

11日,國家商務部新聞發言人發表談話,指出美方以加速升級的方式公布徵稅清單,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我們對此表示嚴正抗議。

本來,按照美國6月15日公布的聲明,對500億美元中國輸美聲明加徵25%的關稅,其中340億美元的加徵關稅於7月6日開始。而據前幾天報道,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說,其餘160億美元商品的加徵關稅將於8月份進行。但在這時候,美國直接升級貿易戰,對不在這500億範圍裡的2000億美元產品加收關稅,為何如此急促?

一言以蔽之,焦慮。這裡邊既有現實難題所致,也有深層次的社會歷史原因。

一方面是現狀焦慮。在特朗普的詞典里,「貿易戰很容易贏。」一般分析認為,特朗普對華打貿易戰有多重目的,降低逆差消除貿易壁壘,阻滯中國發展高科技的勢頭,和遏制中國崛起。在他看來,2017年中國出口美國的5056億美元貿易額,相形之下美國輸華產品才1000多億,打起貿易戰來中國輸美產品就完全是一個「軟肋」,要殺要剮完全看他的心情,而中國沒有還手之力。但特朗普沒想到,3月下旬,他一簽署所謂針對中國「經濟侵略行為」,將對總價值約6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產品徵收關稅的總統備忘錄,以懲罰「中國對美國知識產權的偷竊」,中國即行強硬對等反制;即使經過三輪談判,到了6月15日,美國發佈聲明,正式對500億美元中國輸美產品加徵關稅,並且先行恫嚇,如果報復就對2000億產品加徵關稅,如還不停止,就再加徵2000億。這很霸氣!但這看來一點作用也沒有,中國雖然克制理性,但依然是強硬對等反制,你徵多少我就徵多少,你什麼時候開徵我就什麼時候開徵,絲毫沒有讓步的跡象。

打到這個時候,特朗普也許才明白,這貿易戰一點也不容易贏。眼看着中期選舉迫近,美國國會又要通過法案限制他徵收關稅打貿易戰的權力,如果不抓緊推出更有威懾力的舉措,下來勢必會受到制肘,勢必難於降服中國,也勢必會對選舉結果產生影響,而北約會議即將召開,特朗普對盟友將軍事支出提升至佔GDP  2%水平的扭扭捏捏也不耐煩,需要來一個「殺雞儆猴」。因此焦慮感油然而生,亟欲打破膠着的狀態,尋覓勝機,7月10日就成為最佳選擇。7月11日,美國參議院即以壓倒性票數通過提案,以限制特朗普的徵收關稅的權力。也就是說,實際上他的現狀焦慮既是選票焦慮,也是難題焦慮。

其次,是深層焦慮。特朗普提出「讓美國再次偉大」,要打中美貿易戰,並非是心血來潮之作,有其深刻的社會經濟乃至種族根源。其焦慮概括來說,一是覺得中國以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為節點,發展步伐加快,成為世界第二大規模的經濟體、工業產值和貿易總額相繼超過美國,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位置舉足輕重,整體實力迅速逼近美國,引起世界經濟政治格局及美國優勢的巨大變化,導致美國精英群體特別是右翼的戰略焦慮。如特朗普的原首席策略師班農所稱,遏制中國只有5到8年時間。看來特朗普是上了心的。二是隨着經濟全球化的推進,美國貧富兩極分化的狀況更為嚴峻,近總數一半的家庭只擁有國家整體財富的1%,中產階級人數佔比明顯減少,中下層民眾的被剝奪感強烈,矛盾的積累導致社會焦慮和民粹主義泛濫。正是以白人中下層人群為主體的力量將特朗普送進白宮。眼下特朗普最新的民調支持為45%,升至這幾個月以來的新高,要鞏固這個勢頭,就需要在貿易戰負面效應顯現之前有所突破。事實上美國有高達73%的民眾是擔心貿易戰傷及自身的。三是戰後美國社會發展進程中,所有平權運動解放的是婦女、黑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等群體,而矛頭所向都指向白人群體,其中中產階級裡邊的白人承擔的代價和後果最為集中,失落感最強,尤其是這些年隨着白人的出生率下降,模型預測30多年後原作為美國社會主體的盎格魯-撒克遜人後裔將逐漸淪為少數民族,這些狀況引發了白人尤其是像特朗普這樣的右翼,產生了難於說出口、但又必須去試圖改變的種族焦慮。在美國人口結構面臨顛覆性巨變的當口,特朗普喊出「讓美國重新偉大」的口號,不能不由此染上一層種族的底色。

 

此三重焦慮是美國社會整體向右轉、導致商人特朗普上台的根本性因素,也是特朗普執政後經常不顧所謂「政治正確」,在婦女、少數民族、移民、同性戀等問題上,屢屢進行「無底線衝撞」的社會心理基礎,更是他打貿易戰的出發點。

與中國打貿易戰,是特朗普實施其「讓美國再次偉大」的一個重要環節。整體上說,在經濟發展上,特朗普「讓美國再次偉大」,是要求奉行「美國第一」原則,「買美國貨、雇美國人」,實施稅改、投入1.5萬億美元重建美國的基礎設施等刺激措施,促使製造業把工廠搬回美國;同時希望通過解決財政赤字、貿易赤字,限制政府支出等手段,使美國這個長期處於儲蓄不足的國家重拾和保持經濟增長的勢頭,等等。

有夢很好。但看來特朗普一方面是自身的執念,另方面是受幕僚如國家貿易委員會主席納瓦羅等鷹派的影響,對中美經濟實力的判斷產生了嚴重的偏差,而決意挑起中美貿易戰,顯然是與解決上述問題南轅北轍、背道而馳的。市場運作自有其規律,對華貿易戰不能解決美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不能解決全球價值鏈和國際分工的問題,不能解決美國供需失衡、只能依賴長期進口滿足需求的問題,不能解決儲蓄率低的問題,不能解決美國跨國在華企業回流美國的問題,也不能真正解決貿易逆差問題。事實上這些問題只有通過合作與發展的方式,將蛋糕做大,才能真正解決。但目前看來,特朗普一意孤行,雖然還有變數,但如果他不但將500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中的另外160億美元加徵關稅,而且還2000億美元產品也加徵關稅,就進一步將中美經貿關係推到危險的境地。

我「冷眼」觀察的結果是,即這種狀況如無重大舉措予以管控並磋商解決的話,就將延續至美國中期選舉之後;在此期間,中美雙方將圍繞500億和2000億中國輸美產品加徵關稅進行新一輪的博弈,中國需要進一步的堅定反制;至於美國會不會對2000億美元輸美商品加徵關稅,因這些都可能是消費環節的商品,徵稅將影響選票,可能會有所調整;特朗普所在的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勝選或敗選,對貿易戰都將投下變數,勝出改變的空間大一些,敗選則死磕的可能更大一些,能否有較妥善的處置,至年底就將是一個關鍵時期。據專家多方面的測算,即使美國對中國所有輸美產品加徵關稅,由此引發的負面效應,鑒於中國經濟的體量,總體上是可以承受的。

在對華貿易戰的問題上,最大的負面因素是美國採取貿易霸凌主義的方式,連中國發展高科技的權利也想要剝奪,欺人太甚。然而,無論特朗普稱中國「掠奪」也好「侵犯知識產權」也好,都改變不了這麼些事實:

中美貿易是自願互惠的,貿易逆差是自然形成的,就像你從美國跑到上海開公司,是因為那裡有利可圖,你自覺自願去開設的,並非是我用槍逼你的結果;中國人辛辛苦苦生產出來的大批價廉物美的產品,為美國保持低通脹低物價、美國人民享受美好生活作出了巨大貢獻;美國只是以一張花花綠綠的鈔票,就將中國大批產品換到手,由於中美雙方在價值鏈和產業鏈所居的位置不同,其中高附加值產生的大筆利潤為美國公司所得,中國企業得到的只不過如勞務費之類的小頭。

需要說明的是,美國的貿易逆差既有共性,更有個性。我是不贊成「儲蓄率低-貿易逆差」這個解釋模型的。如果這個模型是正確的,那就應該放之四海而皆準,不但可以解釋得通中美貿易逆順差問題,而且應該解釋得通中日、中德貿易逆順差問題,但事實上日德的儲蓄率都明顯低於中國,而它們一直是長期處於順差,不像美國長期處於逆差,顯然,日德對華貿易順差不是它們儲蓄率低的結果。再進一步想想,如果是美國儲蓄率低導致長期逆差,那麼,全世界有哪個國家像美國那樣,可以幾十年長期存在貿易逆差,而經濟不亂不倒的?其中決定性因素,並不是儲蓄率低,而是美國擁有一個全球首屈一指的硬通貨——美元!其實道理很簡單,買賣能夠做得成,一是需求,二是有滿足需求的東西,三是得有錢。從這個意義上說,真正能夠解開貿易戰這把鎖頭的鑰匙,就是美元。我覺得有必要再次強調,千萬不要被「儲蓄率低-貿易逆差」這個解釋模型蒙住了眼睛,否則,中國人辛辛苦苦存的錢,反而成了美國人聲討的靶子和罪狀,特朗普打貿易戰的理由。

挑起貿易戰,責任在於美國。貿易戰沒有贏家,但美國既然發動貿易戰,按特朗普言出必行的個性,必定會必爭個勝負,至於如何衡量,標準不同而已。中國的立場是不想打,不怕打,歡迎談。無論如何,面對特朗普挑起的貿易戰,特別是面對2000億美元產品加徵關稅,以及其接踵而來的3000億美元加徵關稅的恫嚇,中國必須進行堅定的鬥爭,除了「冷眼」觀察,做好基礎性方案、正面對等反制外,在應對方式也可以有變化,如視情勢採取不對稱打擊、防守反擊等方式予以積極果斷應對,迫使美國正視中美貿易造福兩個人民的事實,正視貿易逆差形成的真正原因和美國責任,正視中國一系列包括高科技的發展權利,正視中國擁有為維護自身權益提出新規則的權利。中美貿易戰事關中美雙方的利益,也關係到世界各國的利益,全世界都在高度關注,而對這個問題,特朗普畢竟是個商人,是否會像黑社會大佬那樣強勢到底,不妨「冷眼」觀之。

 

文轉轉載自微信公眾號《 明哥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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