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口的遊戲。影評】李美:真人真事!有血有淚!來讓一切說得出口!

2019-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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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oo所涉,無疑是悲劇;涉及孌童的性侵,更是悲劇中的悲劇。敢於面對過去、旨在告誡世人,自編、自導、自演的Andréa Bescond,不單將親身不幸呈現人前,而繼舞台劇《Les chatouilles》之後,還把慘痛遭遇搬上大銀幕--《說不出口的遊戲》注定是齣非一般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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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的非一般在於言志出色,畢竟這是Andréa Bescond的親身經歷;與Eric Métayer共同擔任編導的她,由劇情安排到情緒演繹均無可挑剔,深深觸動兼警醒每一位觀眾,尤其為人父母者看後必會感觸流涕。更重要是,作為一個真人真事改編作品,本片未見受到「寫實」框框限制,故事推展既是抽絲剝繭、沒有悶場,一眾角色的設定與刻劃也十分鮮明。此外,還透過很多特別的「超現實」手法,來將情感與氣氛好好傳遞出來;其中,身為舞蹈員的Andréa Bescond,且將舞蹈與故事結合得妙到毫巔,每一幕舞蹈都深值觀眾細味品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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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以文載道,時至今日亦見「以戲載道」--《說不出口的遊戲》稱得上是#MeToo電影的代表作。一來,這非「創作」出來的悲劇;二來,這非局外人負責,而是由當事人親自操刀、自陳傷痛;三來,由人物、到情節、以至氣氛,都全面兼深刻地揭示性侵之惡;四來,「超現實」的畫面也大大增潤了情感表達......凡此種種,4.5星的媲美經典評價,本片絕對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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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以下完全劇透)

《說不出口的遊戲》甫一開始便開門見山,講述小女孩Odette(Cyrille Mairesse 飾)如何在所謂「Little Tickles」的「搔癢遊戲」下,遭常常來家探訪的父母朋友Gilbert(Pierre Deladonchamps 飾)騙入洗手間內性侵。本片英文本名正是《The Tickling》,國際版本則是《Little Tickles》。

香港將電影命名為《說不出口的遊戲》,比較原來版本某程度更加傳神。因為,這帶出「說不出口」的重點,既呼應了電影海報裡小女孩封口的含意,也凸顯出#MeToo重在「說出口來」--由Andréa Bescond親自飾演的成年版Odette,不單在戲裡指證告發Gilbert,現實的她甚至將個人不幸拍成舞台劇及電影,從而以身作則呼籲大家勇於面對性侵。始終,性罪行者一方面必須就自己所作之惡伏法,而另一方面,交付法律制裁也有助避免更多受害人出現。相對台版譯作《不能說的遊戲》,這裡的「不能」就不太準確了,女主角絕對「能夠」並絕對應該「說出口來」!

要「說出口來」揭發性侵,亦即宣揚#MeToo的舉報精神,本片就很好透過多位要角來深刻探討。

對Odette而言,心理醫生(Carole Franck飾)無疑是最終的催化劑,她便是Odette第一個敢於突破自己、道出性侵真相的對象。

不過,追本溯源,Odette父母豈不應該才是知悉真相的第一人?香港政府宣傳說「聽聽少年心底夢」,媽媽Mado(Karin Viard飾)就更應「聽聽少女心底話」;若非她的虎媽性格、「有佢講無人講」不聽女兒說話,試問Gilbert又怎會一而再得逞?也莫說,這位媽媽最後尚且「blame the victim」亦即「責備受害人」,居然認為長大後的Odette不應該指控Gilbert......至於爸爸Fabrice(Clovis Cornillac飾)縱然是位慈父,但「有心做好事」不等於「真箇做好事」;在得悉真相後,他就對當日自己的「無能」內疚非常,甚至遺憾地說自己必須「躲進藉口裡」......這對父女在車上真情流露的一幕,絕對是電影的一大催淚位,相信每位家長都會深切感受到那種無奈與悔恨。然而,除了父親的「白臉」演繹動人,「黑臉」母親之使人扼腕,特別她在警署前和見心理醫生的兩幕,其「激動人心」的厭惡演出也深值稱讚,兩位演員皆極之出色。雖不知道,現實中Andréa Bescond的父母是否同個樣子,但無論如何,兩個黑白互襯的人設及演繹,於情理兩方面都大大完善了「以戲載道」的#MeToo探討。

再說Odette戲中兩位男伴,一個是青梅竹馬的損友Manu(Gringe 飾),一個是正經八百的醫生戀人Lenny(Grégory Montel 飾),他倆也在#MeToo事件裡有著重要地位。首先,Odette的女性朋友不少,畢竟舞蹈員身份令她周遭圍繞女性,可是,對於自己曾遭性侵,Odette卻沒太多向女性朋友透露--這是否意味,女性跟女性在#MeToo方面更難啟齒?而男性則對性侵更加咬牙切齒?(Fabrice和Manu俱揚言要殺了Gilbert。)確然,換在Manu面前,Odette似乎才更自在、更有安全感,除了敢於坦言遭人性侵,她還會走進他正在撒尿的男廁......此外,Manu亦象徵了Odette過去的夢想;她去探監並跟Manu一起到美國,相關「超現實」畫面便說明了Manu如何有助Odette釋懷,他肯定是她的精神減壓藥--當然,她的精神減壓藥還包括毒品......相對地,Lenny則象徵了未來的夢想:Odette能否跟平凡的他一起到老?其實等於說Odette能否返回正常人的生活與心境。本來,Odette希望的是Lenny適應自己的生活模式,不願反過來投進他的世界過活;但當舉報Gilbert之後,Odette才終於在百分百釋懷的基礎上,主動重返Lenny身邊。可見,Manu的心靈支持固然重要,Odette沒有他肯定不成,但論程度卻只算治標;要真正治本,Odette必須坦率面對自己過去,包括讓Lenny接受真正的自己,否則她就無辦法走出陰霾、重見光明。

Andréa Bescond之面對自己,尚在於將此經歷拍成作品傳揚後世。於電影壓軸一幕,成年版的Odette卒之鼓起勇氣,打開那扇令人不安的門,與性侵現場裡昔日的小女孩Odette對話;這個「超現實」安排,無疑是她的終極釋懷。的確,較諸父母、朋友和戀人,Odette要真正突破自己的話,就必須直面自己的過去。這一幕裡,成人Odette說自己一直將小女孩Odette遺在洗手間,現在則要帶她走出枷鎖--這一種釋懷,某程度是電影最最最催淚的部分。畢竟,小女孩Odette豈非一直望眼欲穿,希望有人帶她走出深淵?而成年後的Odette,亦一直希望有人幫助當年的自己,包括由她一手幫助性侵受害者......的確,這一幕存在雙重意義,Andréa Bescond牽著小女孩挺身而出,實也象徵她想牽著其他性侵受害者挺身而出--她要拯救的,不止於戲裡的小女孩Odette,而且還有世上千千萬萬個Odette!片末交代歐洲的性侵數字,正正與此主題互相對照。

說了許多「以戲載道」的點讚位,不得不談的尚有上文一再提及的「現實」性質與「超現實」性質。

Odette的人設無疑很「貼地」,例如愛好畫畫,又以舞蹈為目標,包括父母都想培育她當舞蹈員--試問,這不是像極了許多小女孩的現況?的確,無論你我,任何人均可能是#MeToo受害者。有人說,女孩版Odette比成人版Odette更加成功,理由是前者嬌嫩欲滴,後者不單被嚴重比下去,其風格也太過粗獷、太過狂野,以致不太討好觀眾云云......必須強調,如前所述,Andréa Bescond正正就是#MeToo受害者,試問由她出演豈不順理成章?她的人物設定又哪來「不現實」?更重要是,不要以為只有外表討好的,才會淪為被性侵對象。君不見香港法庭新聞,許多弱者包括智障人士恰恰最易遭殃,而愈是弱勢者所受傷害亦恐愈大......事實上,Odette的人生變得「墮落」,豈不進一步凸顯性侵對她的負面打擊?難道成人版Odette繼續亭亭玉立、以至人格完美,這才叫「正常」、電影才「吸引」嗎?《說不出口的遊戲》正好道盡「現實」的一切不幸。

的確,不跳優雅的芭蕾舞,而跳著重情緒宣洩的現代舞及街舞,也是Odette人設的一大成功之處;較諸平鋪直述純粹以對白交代,廣佈於電影不同階段的「超現實」舞蹈「突入」,便把Odette當時心境展現得淋漓盡致,描寫感染力因而大大強化昇華。另外,她跟心理醫生等不時「突入」「超現實」的回憶片段,相關鏡頭運用不僅增添了電影玩味,Odette於此「案發現場」和「假想空間」的「事後檢討」,同樣地,較諸刻板地透過旁白或回到醫生診所呈現,緊扣現場的張力與「貼地」感覺亦肯定強大得多。當然,凡此種種,更旨在鋪排最終壓軸「Odette與Odette對話」的重頭戲;倘無前面的「超現實」「前菜」,觀眾實不易接受及品嚐這幕「超現實」「主菜」。

筆者心想,如果電影結局再加一幕「超現實」情節,讓成人Odette重返電影開初的第一幕,由她喝停Gilbert帶走女孩Odette進入洗手間--如此的話,電影會否更加完美?然而,筆者很快就自我推翻了。因為,本片不在追求完美,而在告訴大家如何面對不完美,正如#MeToo所著重的是舉報罪行,Andréa Bescond之所以拍攝本片也由於她已撫平昔日痛痕。雖然,假使Odette父母事前有效關愛女兒,任何不幸誠有可能完全避免,電影也告誡現實中的父母要「多聽子女心底話」;不過,這裡的「多聽子女心底話」,亦更多在於為子女坦誠相向創造更佳條件,好使子女向父母道盡困擾、繼而讓父母解決子女困擾。透過本片,相信Andréa Bescond所希望傳遞的第一個願望,是鼓勵一眾性侵受害人挺身而出,即針對「事已至此」的人而言;第二個願望,才是鼓勵大家多關愛身邊人,毋使不幸悲劇一再發生、一再困住受害者。

無論如何,怎樣令「說不出口的遊戲」「說出口來」,包括由家長到社會怎樣營造「說得出口」的環境,無疑乃是#MeToo精神的最佳體現。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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