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野:中美關係的此時此刻

2019-04-29
馬曉野
上海世界觀察研究院理事會成員及創始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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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兩國間各種交往的基礎是經濟貿易,而經濟貿易安排與其他領域問題本質性的不同的是,經濟矛盾是可以通過國家間進行利益交換得到解決的。在經貿關係這塊「壓艙石」已經成為「有動力的轉向舵」的此時此刻,防止這一本質上最容易相互包容領域的矛盾將雙邊關係整體拖入螺旋式下降實為明智之選。這次兩國關係的全面調整始於經貿領域,說明當事者還是有智慧的。

25年前中美經過談判將雙邊經貿關係穩定了1/4世紀。中美關係已經發展成為當今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銀婚之際,彼此的熟悉程度足以讓雙方以新視角考慮今後相互間的關係。雙方面臨選項有限:是離婚,還是通過談判達成新協議以便在同一屋檐下維持婚姻?有愛的婚姻是港灣,無愛的婚姻是監牢。

大規模的中美經貿摩擦目前有希望通過談判得到解決。就中美經貿關係重新調整而言,談判達成協議邁開了全面調整的第一步。對於中國這樣一個產業結構複雜、產業覆蓋面廣的經濟體來說,談判達成讓步帶來的壓力是在不同的產業局部間遞次化解的。而且,從經濟過程看,只要市場競爭機制健全,一個方面因為承壓帶來的改變,可能會給相鄰領域帶來新的機會。這也是經貿談判在一般情況下都會是雙贏的基礎道理。當然,站在政府角度,承壓方面是否需要救助,救助手段如果選擇,能否識別相鄰領域的機會並助力市場資源向這些方面調整,現行政策經過調整後是否能在落實談判內容時產生趨利避害的效果這些都是對外談判作出承諾後帶給政府的新挑戰。

經貿談判中,雙方經濟及產業銜接重疊越甚,談判議題就會越多。複雜的關係調整不可能有一站式解決方案,中美之間就具體問題的談判和對規則(包括雙邊和多邊規則)的塑造與磨合也會持續展開,所涉及的事項範圍也會越來越大,須磨合的領域和問題還會涉及邊境措施之外的領域。

經貿摩擦的初步解決,是中美兩個大國關係在一系列領域開始調整的第一步。雙方領導人對通過談判解決衝突和摩擦的明確政治意願至關重要。中美兩國不同於有些西方國家的特點是,外交事務的決策層級很高,國家元首肩負着外交問題的主要責任。另外,除了明確的政治意願起根本作用外,雙方談判班子的創造性工作也是談判達成協議的重要條件。

新的經貿協議達成之際,此時此刻的中美關係才算剛剛開啟一輪全面調整。接下來,雙邊關係的諸多方面還將面臨更多的調整,所涉及的領域粗粗列舉如下:

一、在意識形態和政治上,雙方沒有共同語言。政治上如有共同利益的話,也許會是向好的方向調整。但目前看來,這方面的交集尚待發掘。

二、在軍事與安全問題上,兩個大國如果形成對峙,任何一方都沒有沖折退讓的餘地。這個特殊領域是由軍事與安全問題本身的性質決定的,且在現實中鮮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三、在非傳統安全方面,雙方曾經努力發掘共同興趣點,今後可能要面臨「收官」了。

四、對於其他一系列區域熱點問題,雙方調整、合作及分庭抗禮的各種可能都存在。這一輪調整將確定什麼樣的主調?如何發展?我們拭目以待。

五、在多邊經濟領域,如果中美兩大貿易巨頭決定用「管理貿易」來解決雙邊貿易不平衡,那將開啟一個牽動全球多邊貿易體系的調整過程。世界自由貿易體系會因此變得不一樣。

經貿摩擦的階段性解決似乎為雙邊關係的調整開了一個好頭,但此時此刻中美關係的走向也許不完全取決於領導人的政治意願。兩國民間各界的互信基礎是通過經貿問題的階段性解決得到增強,還是更趨惡化,這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國際關係史上,公開外交曾在很大程度上加劇了國家間的負面觀感。一些外交史研究人員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就是由此導致的。現在,互聯網社會、民粹加上有些公開外交會形成一種強大的助推力量,不排除這種力量會在一定程度上掣肘雙邊關係,使調整朝不符合兩國根本利益的方向發展。中美關係調整的每一步結果,都是利益格局的調整。如果調整結果沒能增加政府和民間的互信,而是一步步地積累怨氣,那麼首先雙方情緒極端化的群體當中就會產生仇恨。果真如此的話,後果也許是災難性的。到那時再要求各界「釋放最大限度善意」將於事無補。

現代經濟發展導致了經濟結構的複雜化,經濟變量傳導鏈條變長,應因政策變化進行調整的縱深也加大。經貿領域與上述中美關係其他領域重要的不同之處在於,其他領域有的問題從本質上看不存在妥協的餘地,無法通過各自讓步來形成平衡。而國家間的經濟利益則恰恰是可以交換和交易的。中美關係即將進入全面調整,而我們正站在下一步關係如何發展的分水嶺上。

 

文章轉載自《中美聚焦》。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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