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觀察/一句慰問天皇皇后的句子引起的爭論與思考

2019-05-09
胡煒權
日本國立一橋大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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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三十一年的日皇明仁於剛過去的4月30日退位(或稱讓位)後,本來就應按規定,以「上皇」的身份跟美智子「上皇后」一起過著退休生活,可謂風平浪靜了無痕。

然而,這事卻因為一件小事而稍稍引起一個小風波,更惹來部分日本網民爭論。

事緣一名日本藝人在明仁與美智子退休,新天皇德仁與新皇后雅子接任,並在五月一日進行接任儀式後,於自己的Instagram說「天皇皇后辛苦了(天皇皇后両陛下お疲れ様でした)」後,招來網友抨擊,指這位藝人對身為上位者的國王、國母用上「辛苦了」(お疲れ様でした)來慰問,是不分尊卑,毫無教養。

無心之失還是無教養?

對日語有所了解的讀者很容易便會發現,事件之所以在日本社交網路上引起熱議,焦點在於日語中固有的敬語裡強調話語者與對象之間的身份高低。在現今的日語裡,特別是日語教學裡,都會說上述的「辛苦了」(お疲れ様)是不可對長輩、上司和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使用。這也是批評那藝人的人士的最大「理據」。

不過,包括筆者在內,不少留意到此事的日本媒體細查各種日語國語辭典後,發現上述的「『辛苦了』(お疲れ様)是不可對長輩、上司和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使用」這說法的根據原來是個謎,甚至可以說那不過是因例俗成,但出處不明的「習慣」而已,而不是傳統的觀念、禮數,或者文法用法不對。換言之,某程度上說,「辛苦了」(お疲れ様)應該對誰用,其實是豐儉由人的。

事件背後的日人自我認識

當然,筆者於本文想談論的,絕非是日語用法之辨,而是這事件引起一個更值得討論思考的問題,那就是那些批評的潛意識裡,日本國民與國王的關係設定。

有趣的是,新天皇德仁在五月一日的「就職講話」中,刻意地避用「各位國民」去稱呼子民,而是是「大家」(皆さん)來稱呼,突顯了他自己絕沒有強調自己是國王,是萬民之上的君王,而是有意識地顯現自己與國民處於相對平等的互敬互愛關係。

這個態度跟前一天正式「退休」的明仁在講話中感謝日本國民三十一年來的支持和愛護之意如出一轍。新舊天皇紛紛強調親民、與民共患難喜憂的姿態,贏取了不少日本國民的好感。

因此,如果基於尊重和支持天皇父子的希望和誠意,那位藝人的「無心插柳」其實反而是恰到好處,相信天皇德仁倒不會介意,或當一回事。

然而,這個「慰問風波」卻諷刺地突顯了仍然有不少日本人抱有威權思想,覺得天皇與皇后就應該高高在上,就連用詞也遠較天皇本人執著。

不論那位藝人引發小風波,是無心之失還是怎樣,二戰後至今,三代天皇反覆強調「人的宣言」,與民同樂,但這小風波恰恰反映不少日本人仍然對天皇抱有特殊情感,不易接受天皇角色地位的轉變。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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