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中美貿易協議:也許需要元首出馬了!

2019-05-20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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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經貿關係再次陰雲籠罩。但僅僅兩星期之前,在經歷了10輪緊鑼密鼓的談判之後,雙方都滿懷希望地表示達成貿易協議已指日可待。去年12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阿根廷舉行會晤,就貿易休戰達成了一致,隨後雙方展開了馬拉松式的談判。

但現在形勢突變。在特朗普指責中國在談判中食言之後,華盛頓和北京再次相互加徵關稅,又打起了貿易戰。美國提高了對價值2000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的關稅稅率,中國予以回擊,對價值6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加徵關稅。而作為對中國報復行動的回應,特朗普政府威脅說準備提高對餘下全部3000多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的稅率。

在貿易戰的陰雲之下,國際金融市場大幅震蕩,而中美雙方都裝出一副毫無畏懼的樣子。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也再次一展無餘。他先說「絕不急於」和中國達成協議,但幾天之後又說「很快就可以達成協議,而且比人們預想的要快得多!」北京也強硬表態,稱別指望中國「吞下損害自己核心利益的苦果」。

悲觀情緒在蔓延,認為貿易戰在向持久戰轉變,它不僅會嚴重傷害世界兩個最大經濟體,還會拖慢全球經濟增長。

這種情況完全可能。但人們更有理由相信中美雙方是在虛張聲勢,這不過是它們心理戰的策略而已。雙方都對恢復談判持開放態度,這是一個積極信號,雙方有望很快恢復談判。

預計雙方的下一次接觸會在6月底,屆時習近平和特朗普將借日本G20峰會之機舉行會晤。

根據媒體連篇累牘的報道和分析,在人們普遍認為即將達成協議之時,雙方的誤判卻導致了貿易協議的流產。

在過去幾個月裡,特朗普和他的談判代表們藉助推特和美國媒體來介紹貿易談判進展,引導公眾輿論。反觀中方官員,他們固守其秘而不宣的老傳統,對談判進展的報道惜字如金。

只是在特朗普指責中國食言並提高對華關稅之後,國務院副總理、中美談判中方牽頭人劉鶴才接受中方媒體採訪,詳細介紹了中方認為妨礙達成協議的三大絆腳石。

第一,北京要求一旦達成協議,美方應取消貿易戰開始以來加徵的所有關稅。第二,在中國對美商品採購量上,美方應設定一個符合實際的目標。第三,中方希望修改協議文本的表述,以便使協議更平衡,維護中國的尊嚴。

從中國的視角看,最後一點似乎才是導致協議失敗的原因。根據劉鶴的解讀,這顯然與美方的要求有關。美方的要求是:如果華盛頓認定北京違反了協議,就可以單方面對中國輸美商品加徵關稅,而北京不得反對或對美實施報復。

而美國表示,問題的癥結是中國食言,撤回了此前的承諾,不再通過立法的形式固化其在知識產權等問題上的政策改革,而是要通過國務院令的方式來落實這些改革,這是美方所不能接受的。

那麼,令人疑惑的問題來了:自談判開始以來,美方一直明確表示,考慮到中國過去在執行承諾上的表現,為了達成協議,中國必須同意協議包含強有力的執行條款。但華盛頓也應該明白,出於歷史和政治考量,北京永遠不可能同意美方以中方違反協議為由而單方面懲罰中國這樣的條款。

在封建時代,中國曾被迫接受西方殖民列強強加的「不平等條約」,這段屈辱史使得中國人對任何不平等的國際協議或條約都十分敏感。在政治層面,習近平鞏固了自己的權力和地位,成了毛澤東之後中國最具權威的領導人,並已宣示了把中國建成世界強國的雄心。他是絕對不能容忍協議文本裡出現這樣的條款和字眼的,因為接受如此條件在國內會削弱他的政治資本和權威。

那麼,在前10輪談判中,為何北京會讓華盛頓認為中方可以接受這樣的要求而未提出重大修改建議呢?

這可能是北京的談判策略之一,也就是常說的最後殺價。

事實也確實如此。劉鶴對中國的談判策略進行了辯護,表示談判過程中出現一些小曲折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在談判仍在進行時就隨意指責一方「後退」是不負責任的。劉鶴表示他對未來依然審慎樂觀。

談判陷入僵局後,中國官媒加強了宣傳攻勢,措辭也強硬了起來,表示中國不會屈服於外來壓力,中國經濟依然強勁、韌性十足,能夠抵禦中美持久貿易戰的衝擊。官媒評論員甚至建議中國應該停止採購美國農產品和能源產品,減少波音飛機的訂單,乃至拋售持有的美國國債,以此來痛擊美國經濟。

毫無疑問,這些措施可能會是極端情況下的應急之選,但中國政府不可能會採取這樣的措施。原因很簡單,中美雙邊關係還遠沒惡化到那個程度,因此沒必要採取那樣的極端行動。

對中國來說,既要與華盛頓較量,又要避免事態失控,雙方能相向而行,這才是上上策。

為實現這一目的,習近平與特朗普必須進行面談。但中國官員擔心,難以琢磨的特朗普會耍花招,導致會晤像他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的峰會那樣不歡而散。

據稱,劉鶴在華盛頓期間曾對美方談判代表說,他已無能為力,只能寄望於習近平和特朗普來達成貿易協議了。其實,自貿易戰爆發以來,特朗普時不時地就暗示說,只有他本人和習近平才能最終達成貿易協議。

細想起來,這也符合兩個人的性格和特點。特朗普總是自誇,稱白宮重大決定都是他自己做出的,當然,習近平在這方面絕不遜色於他。

在去年布宜諾斯艾利斯G20峰會上,習近平和特朗普舉行了會晤,宣布中美貿易戰休戰。希望他們在日本G20峰會期間的會晤能達成協議,結束貿易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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