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詠紅:文雅的中美「約辯」

2019-06-03
韓詠紅
聯合早報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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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受關注的美國福克斯商業頻道明星主持人翠西·里根(Trish Regan)與中國官媒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主持人劉欣「約辯」,昨天(5月30日)早上如期登場。

在中美貿易戰、科技冷戰不斷升級的此時,這場美女主持人的隔空交鋒吸引了不少目光,結果卻讓許多人大失所望,說好了的辯論,最終成了里根對劉欣的17分鐘越洋連線訪談。

從辯論的質量來說,兩人呈現的內容平平,里根的提問實在談不上有力挑戰,反而像是為劉欣提供平台向美國觀眾解釋中國的立場。不知道是因為兩個女性都本能地避免在鏡頭前展示彪悍,還是因為劉欣設下不得謾罵的前提條件,兩人全程面帶笑容、態度優雅,里根也一改犀利的風格,提問點到為止,基本沒有追加提問。

當然,隱隱交鋒還是有的,最精彩的是開場就無形出招。里根在自我介紹時稱自己的言論只代表自己,對劉欣的介紹則是「中國共產黨的一部分」;她陳述說,通過劉欣的發言大家能知道中共怎麼思考貿易課題和怎麼思考美國。

隨後登場的劉欣沒有掉入圈套,她馬上機警地糾正,而且不顧里根發言干擾鄭重地把話說完:「這(段講話)是會被記錄的,請不要假設我是一個黨員,我也不代表中國共產黨發言,我只是代表我自己,一個在CGTN工作的新聞人。」

這一輪序曲般的過招在幾秒內已結束,卻成了這次「約辯」最實質性地交鋒,也奠定了劉欣的氣場——她不接受里根將自己定性為中共或是央視的一部分,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媒體人,一下子把兩人的身份地位拉平了。

對於稍了解中國情況的觀眾而言,接下來的「辯論」就比較乏善可陳了。里根設定了幾個領域的問題,包括貿易談判、中國盜竊美國知識產權、中國的發展中國家地位、中國的經濟模式,沒什麼是劉欣招架不住的。

許多人都注意到,劉欣承認中國存在知識產權侵權、盜版,甚至竊取商業機密的行為,但她解釋說中國上下有共識要保護知識產權,美國也有這類司法官司,不能憑此即指責美國在偷竊、或者中國偷竊,或中國人在偷竊。

至於國家資本主義和中國經濟體制到底是什麼的提問,劉欣延誤了片刻才接招。她的回答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終兩個人在一致同意經濟體應該更開放的「共識」與和諧氛圍中結束了隔空談話。

事後盤點,在中國盜取美國知識產權的這個本次辯論的導火線方面,兩人都沒有說服彼此。但若論輸贏,兩個人都沒有打敗對方,但兩個人又都贏了。

對劉欣和她所代表的一方來說,能夠在保守派的美國新聞台中陳述己方觀點,尤其是讓普通美國人看到中國官媒記者自信、誠懇、講理、能暢所欲言的一面,證明中國官媒新聞人並非青面獠牙、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宣傳機器, 這已是一大收穫。劉欣這次應戰所帶來宣傳效應,不亞於中國宣傳部門在美國媒體上投入巨資刊登廣告的效應。

同樣的,從里根方面來說,雖然少了採訪記者可以有的銳氣,節目顯得平淡,但是放下咄咄逼人的架勢,展示願傾聽不同聲音的氣度,也給美國媒體的專業形象加分。

也許,劉欣和里根內心都清楚,這次隔空交鋒的對手,不是對方,而是對方國內成千上萬的觀眾,辯論的勝負也不取決於辯論中的修辭,而是彼此的風度和姿態。簡而言之,兩人都在進行一場民心之戰。兩人辯論的輸贏根本不會對中美貿易談判帶來任何不同,但是卻能改善本國的形象,兩人都為此盡了力。

那些自稱無論如何,中國政府必定會宣傳劉欣「贏了」「未辯先贏」的分析可以休矣。

首先,大家本來就不該把這場辯論抬高到「國家級」的水平上;其次,在5月初中美貿易談判徹底破裂,美國開始加征關稅,對華為的絞殺日益緊逼之際,中國精英層已經看清楚巨大的壓力與問題的嚴峻性,中美正在進行的已不是貿易戰,而是科技與未來的爭奪戰。

對中國來說,面對陷入劇烈國際角力的風險,現在不是操弄民族主義或者採取精神勝利法的時候,文雅、沒有火藥味的中美辯論是現實的具體需要,這倒是讓為中美陷入惡鬥而高度焦慮的各界稍有些安心。

 

文章原刊於《聯合早報》。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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