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映:井欄樹

2019-06-06
林文映
香港客家文化研究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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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曾經有數百個客家村落,名字很「土氣」的居多,但也有充滿田園牧歌情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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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位於香港新界的井欄樹,因「地形似井而樹木茂盛」而得名,坐落在飛鵝山麓,旁依小桃源,毗鄰壁屋及白石窩,環繞清水灣道。飛鵝山又有人稱為九龍峰,山頂可俯瞰九龍半島、香港島、白沙灣美景,位於山腰還有名叫百花林的坡地。就憑這一連串頗有詩情畫意的地名,已經令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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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欄樹」作為村名,最早出現在英國人1866年出版的地圖上,在上世紀在六十年代被旅行者稱為「小夏威夷」。

據筆者了解,全盛時達二千多村民。粵省客家人在清朝雍正年間來到此地開山拓植,並以宗族為主幹聚居,最早時期村內村民只有「邱」、「丘」兩個姓氏,但兩姓同出一源,亦同屬「井溪邱雲龍堂」。村內現存的邱氏祠堂,建於清代道光九年(18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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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村有一個奇特傳統,在香港甚至可能在全球客家部落都是唯一:三十年才舉辦一次的「安龍清醮」(可參考《西貢歷史與風物》,祈求村運亨隆,節目包括客家喃嘸師傅主持儀式,男扮女裝作法事、赤腳走刀梯、麒麟舞、比拚客家山歌等。

筆者研究客家文化多年,走訪過地球上客家人聚居的許多地方,沒見過三十個春秋才一個輪迴的節慶活動,亦無從考證香港西貢這個山村習俗的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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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地名取得有詩意,地氣卻很有些兇惡險。香港一個已消失的湖名叫「大牛」,遺址位於井欄樹通往將軍澳的古棧道。

上世紀初,有位名叫連尼的加拿大商人築堤修壩,阻截三道山溪為蓄水池,以水力進行麵粉廠生產,鄰近村民則視為山塘嬉水作樂,不料時不時有人因不諳水性而溺斃,大牛湖因而被稱為「猛鬼湖」,湖畔亦豎了一塊刻有「南無阿彌陀佛」字樣的石碑。


至於連尼本人,則因開麵粉廠欠下鉅款,在鯉魚門附近山嶺上吊自盡。相傳「吊頸嶺」因此得名,後來因地名不吉利,才易名為現在的「調景嶺」。

世世代代依山傍水而居的客家人,篤信「天有眼,地有氣,山有神,水有靈」。用如今的話說,就是對大自然充滿敬畏。連尼是否截水斷流導致生意失敗走投無路,或許是迷信說法。但傳統上,客家人對風水命理深信不疑,卻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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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作為本港客家社團的成員,筆者常與鄉親們一起,在清明節前往井欄樹的「梅江先人墓」拜祭。該公墓由香港最早的客家社團之一,成立於1893年的安慶堂奠基。在中國近現代史上,香港是南來北往的客家人最重要的驛站。由於舟車勞頓,顛沛流離,在香港身故而無親人在身邊的不在少數,多由安慶堂的鄉賢們在井欄樹擇吉地下葬。

香港有眾多的客家山村,為何選址井欄樹安葬梅江先人?筆者無從考證。但國父孫中山母親楊太夫人葬在井欄樹往飛鵝山半腰的百花林,從風水角度似有講究。國父之母於西元一九一○年在香港病逝,享年八十三歲,當年孫中山先生流亡海外躲避滿清政府追緝。亡母後事由大哥孫眉及革命黨同仁辦理。孫中山因未能見母親最後一面,一生引以為憾。此墓建於1910年,母親下葬後僅三個月,孫中山革命大獲成功,風水家皆引以為奇。

有一個說法,九龍半島雖屬英國治下的香港,龍脈卻自中原蜿延伸展而至。墓地不大,王氣勢盛。若說庇蔭國父在民國初年登上大總統寶座,此墳應有直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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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篤信風水的香港影視大亨邵逸夫,其豪宅亦選址西貢井欄樹清水灣。筆者曾經請教一位風水師傅,說是飛鵝嶺乃新界西貢祖山,山勢硬碩秀麗,山面草木蔥榮,山頂云蒸霞飛,蔚為大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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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文映  2019-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