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培力:當交易藝術造成混亂

2019-06-24
金培力
獨立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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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肆無忌憚地對中國施以懲罰性關稅,這樣做雖然缺少對經濟學的把握,不怎麼解決問題,甚至標誌冷戰的開始,但他卻在給全世界特別是他的粉絲們演一場好戲。瞧瞧我可以幹什麼?你們覺得怎樣?

每一次挑釁性表演,他都從粉絲那裡獲得快感,為此他擔上壞名聲,也讓對手困惑不已。更為重要的是,在一場也許是災難性的貿易戰中,他揚起了一大片塵霧,好為掩飾他的退卻創造時間和空間。這種沒有自我反省精神的政策對整個國家有害無益,其中也包括他那些言語混亂的追隨者。

人們看到,特朗普三番五次地使用充滿活力的「交易藝術」。雖然這位美國總統粗心、魯莽和衝動的決策並非沒有收到結果,但對於一件事情,他的表態永遠不會是終章,因為他總在改主意。

任何老練的二手車商和地毯商都熟知這類把戲:用離譜的報價下挑戰書,然後哄騙、討價還價、讓步,把價格降到某個點位,讓一個壞交易在人家看來是撿了便宜。儘管可能並非如此。

外交上,特朗普的壞名聲是他對情報摘要、資料手冊以及好的建議不屑一顧,只是「憑直覺辦事」。連他自己也這麼說。結果可能相當見效,至少短期內如此,因為沒人蔘得透他反覆無常的念頭。只需看看這位總統的大量推文就會發現,他自相矛盾,一天之內經歷幾次好警察、壞警察之間的情緒變化。

與美國打交道的中國人認識到,特朗普表面的瘋狂當中有可以拿來做交易的一面,他們視之為危機中的機遇。對中國精明的、有時堪稱無情的外交團隊來說,特朗普幼稚的浮誇作派是一種加持。這也見諸他們與一些古怪且反覆無常的非洲獨裁者的交往。只要做成交易,就不在意那些孔雀羽毛和自我吹噓。長期以來,中國面對不公平的外國政權一直處變不驚,因此對誇誇其談的特朗普,他們顯然從一開始就故意縱容。

雖然事實證明,中國的交易者很容易認為(不巧暴露了當地的做法),通過向特朗普圈子中的「太子黨」讓渡好處就可以取勝,但北京釆用商業手段的動力還不是那麼離譜。問題在於,特朗普雖然在金錢問題上很貪婪,但他對品牌看得更重,這個品牌就是「特朗普」。該拿這種人怎麼辦呢?本質上他是一個沒穿衣服的皇帝,他在媒體面前裸奔,既可笑又無遮蔽,覺得全世界都應該把他看成他自己以為的人。

就口無遮攔來說,他可能是歷史上最危險最好戰的總統,正如他的朋友霍華德·斯特恩所承認的那樣。需要給這個人一些嚴肅認真的忠告。

他不喜歡戰爭,從內心來說是個逃兵,而這另當別論。這是一個潛在的缺陷,或許最好把它稱作潛在的力量。與前任總統老布殊、比爾·克林頓、小布殊和巴拉克·奧巴馬不同,特朗普不曾讓美國捲入戰爭。他退出與委內瑞拉和伊朗的衝突,不願與朝鮮硬杠。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以色列在中東的要求,但他卻避開了與敘利亞或其他國家的戰爭。

這並不是說,聽特朗普講話不會讓人感到害怕。他諷刺、爭吵、虛張聲勢、捅刀、愛吹牛。不可否認他有一種乖張嗜好,如果只是為了施虐的樂趣,為了讓對方眨眼,他會允許用恐嚇戰術來混淆事情,甚至把國家帶向戰爭邊緣。但是,這個世界基本上還是處於和平狀態,全球經濟受益於強勁的貿易,儘管出現一些緊縮似乎不可避免,但事實證明,這個人雷聲大雨點小。

世界需要明白的是,他們不是在與一個政治家、後備役軍人或者有思想的人打交道。他們面對的是一個來自皇后區的騙子,喜歡挑釁,永遠想證明自己配得上曼哈頓。這是一個房地產開發商,他在虛張聲勢、邊緣政策和破產的基礎之上搭建了一座紙牌屋。

由於毫無連貫的意識形態、遠見或主見,特朗普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能力,他可以藉着心血來潮,在每個時刻佔據新聞頭條。他的記憶是短暫而有欠準確的,但並沒有聽上去那麼糟,因為這會讓他在必要的時候改弦更張。出爾反爾和明顯丟面子不是問題,因為他擅長提並非完全沒有說服力的建議,他所做的一切,無論好壞,還是不好不壞,都是交易的一部分。

對墨西哥進行末日威脅的突然逆轉,在危機爆發前讓局面幾乎回到現狀,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特朗普向來喜歡虛張聲勢、讓步、屈服,然後宣布自己是勝利者,這是有據可查的。他粗魯無情的休克療法有一定的模式:製造一個無中生有的問題,引起媒體大書特書,新聞節目充斥着恐慌,權威人士大談一切都將完蛋。然後,他煞有介事地出面,促成協議達成(一個彌補他自己造成的損失的協議),並宣布勝利。他就是這麼一再漂白自己。

太平洋兩岸的怨恨一旦被挑起,把經濟民族主義魔鬼重新收回瓶中可能就難了,但高層仍有可能轉變方向。特朗普實際上處在有利的位置上,並且依他的性格,他會通過做出意想不到的讓步來令自己從與中國曠日持久的經濟戰中脫身,同時打扮得好像是自己得分。他的那些鐵桿追隨者隨時都準備相信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但這必須與他的喜好有關,所以,6月下旬一次成功的大阪會晤,必須有一個相當于海湖莊園那種的「你見過的最漂亮巧克力蛋糕」。

貿易戰有可能失控。但如果特朗普只是虛張聲勢,同時謊言與矛盾的糾纏讓他在外交上被說服,那麼損害將是有限的,甚至可以逆轉。他可以猜得到的不可預測性,一貫的前後不一,改寫事實,重新劃線,都是要保證自己站在聚光燈下的中央位置。對於他的總統任期,人們能說的最好就是「如果不喜歡,就等他作出改變吧」,因為他很容易感到無聊,並總是要尋找一部新戲來充當明星。

對於世界或大多數美國人來說,問題不是我們想要從白宮得到什麼,而是我們得到了什麼。

 

文章原刊於《中美聚焦》。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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