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真係落咗嚟‧影評】李美:明明宗教片 何解政治化?

2019-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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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劇照

日本片《耶穌真係落咗嚟》,英文名為《Jesus》,日文《僕はイエス様が嫌い》更開宗明義「我討厭耶穌」,凡此種種,顯見本片是齣宗教片,實際上亦然。然而,片商卻偏偏借用時下一句潮語,「二次創作」早前有警員對示威者說「叫你個耶穌落黎見我地」。結果是,即使電影在網上成功「呃like」,惟不少入場觀眾卻被騙了,以為這是一齣政治片,甚而有人提早憤而離場……抱錯期望入錯場,從來是個觀片大忌,情形等同一心看色情片卻竟然要看文藝片般。

第二個溫馨提示,大家觀片時亦宜開放心態。本片跟《受難曲》之類的聖經電影不同,不會一面倒重現以至歌頌宗教。畢竟,日本並非單一宗教國家,神道教、佛教、以至基督教等等百花齊放;故此,《耶穌真係落咗嚟》亦以客觀角度審視宗教,多多少少帶有反思甚至批判性質。若然自問是原教條主義者,又或俗點說是位「耶X」,則奉勸謹慎入場。

最後一個溫馨提示,乃必須適應日本片的緩慢節奏,尤其這是一名新導演的首部長片。日本電影一向偏慢,而本片調子則恐更加之慢,雖然,年僅21歲的奧山大史被捧為天才導演,還贏得海內外多個最佳新導演獎項,不過筆者認為,他在節奏調度上尚未成熟,起承轉合的快慢緩急不太準確。確然,正如大導是枝裕和所讚,本片實在有趣,許多情節和設定都別出心裁、表達嶄新,惟總的來說,電影只算是奧山大史初試啼聲的實驗作,主體依然帶點稚氣,遠未稱得上是大師級傑作。

 

(注意,以下完全劇透)

《耶穌真係落咗嚟》的宗教命題,乃在人生無常的前提下,祈禱之類究竟能否奏效,人與神——如有的話——到底存在甚麼關係。

為何說「僕はイエス様が嫌い」?起初,主角星野由來(佐藤結良 飾)初到教會小學,第一次祈禱便見到耶穌--姑勿論是真下凡還是假幻想,祂並幫他實現交朋友、賺錢、帶路等小願望;一般來說,他應該會馬上信奉基督。然而,他對宗教卻依然迷茫,不太願意跟其他人一起祈禱,畢竟他生於傳統日本家庭,家裡既對爺爺供香、又有不少鬼神擺設,他還會依照習俗手勢在神社祈福。當好友大偎和馬(大熊理樹 飾)忽然離世,他對基督教的質疑就更大,甚至變得「討厭耶穌」,這特別見諸和馬葬禮上,他的演辭只有傳統的上下款,而非以「阿門」作結,充份凸顯他如何否定基督教儀式及基督教本身。因為,儘管和馬媽媽(佐伯日菜子 飾)一直非常虔誠,但為何不幸卻要降臨她及和馬的身上?

片裡有很多符號隱喻,「生命之旅」遊戲正是其一。由來與和馬一起玩時,曾說很少能夠玩畢「生命之旅」--不想一語成讖,不過玩不完的是和馬罷了。其中,由轉輪盤的步數,到可選擇的職業,一切都是無常的、不可操的,這跟人生一致;這亦似有人踢波技藝高因而走得較前,惟走得較前卻不等於能順利走到終點……當和馬不在,由來一個人不斷轉輪盤,終於玩畢「生命之旅」,他卻一點也不快樂,理由是過程中無人相伴,走完一程「人生」亦無大意義可言。由來最希望的,是跟和馬一起踢足球;兩人一起追看流星雨,即使看不到也可很快樂。凡此種種,電影都很好反思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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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é Magritte的《通往自由之門(The Key to the Fields)》

由來的爺爺有個「惡習」,就是愛戳穿和式窗紙;由來看到滿窗紙孔,本來也不明白。直至嫲嫲換了新的窗紙,由來卻竟然效法爺爺--窗紙不同透明玻璃,是故不戳穿是看不到外面的,是故兩爺孫要想窺探戶外光景,都不得不戳穿窗紙。這一幕,跟啟蒙後期哲學畫家René Magritte的「破窗」名畫《通往自由之門(The Key to the Fields)》異曲同工,電影所指正是要突破框框,才可看到真實世界;宗教多少帶有框架性質,人類也唯有突破宗教才可體現自由。譬如,要想追思死去同學,亦不一定按日本傳統方式,在課室桌上置放白花;由來便買了自己喜歡的鮮色花,替換了氣氛不佳的白花送給和馬。事實上,即如「小學雞」,亦應有獨立及批判的思考,例如毋讓教會老師之類洗腦。學校裡的那隻雞隻,起初被和馬捉住困在籠裡;但在和馬死後,由來便將牠解放出來,這進一步寓意了自由可貴,不論心理上抑或物理上皆然。在最後一幕,電影用了「上帝視角」,鏡頭一邊升起,一邊在畫面底下掀起耶穌裙擺,所象徵的,無疑是「耶穌真係落咗嚟」之後「耶穌終於上返去」--因為,地面是凡間,是屬於人類的,要體現的是人權;耶穌還是返回天堂好了,那裡才是祂的應有處所!

說到底,本片不單反思基督教,且也反思了日本傳統種種。奧山大史年僅21歲,於反叛心態下對宗教有所質疑,其實合理之至。本片用一個小孩視角反思基督,故事裡也充斥各種符號隱喻,特別是大玩耶穌下凡,白雪背景亦強化了肅殺氣氛,風格絕對是可取的;可是,電影總體感覺還嫌幼嫩,「反基督」的說服力實在遠遠不足,所以不少觀眾都不以為然,甚至沒意識到本片潛藏意涵。

奧山大史或是可造之材,但《耶穌真係落咗嚟》則仍水準不夠。更何況,香港片商如斯命名,取了一個對基督教較正面的說法,傾向肯定耶穌,沒有承襲原本「僕はイエス様が嫌い」即「我討厭耶穌」的貶義--這除了錯誤將宗教片演繹為政治片,還大大窒礙了觀眾理解本片的真正意旨!《我討厭耶穌》的命題,本來就跟尼采的《反基督》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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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  2019-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