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美國例外主義的衰落與中國地位的上升

2021-01-18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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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周,全球都目睹了美國陷入近來最大最嚴重的一場政治危機,無不感到震驚。國會山大廈一直被視為美式民主最神聖的殿堂,但在數千名特朗普總統支持者的暴力衝擊下,國會山一度淪陷。這一騷亂事件的全球影響將是長期的。

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它嚴重損害了美國例外主義。在美國例外主義之下,美國傑出人物一直大力鼓吹和推銷美式民主的優勢和規範,比如公平選舉和權力順利過渡等,並希望其他國家也效仿約翰•溫思羅普1630年演講時說的「萬眾矚目的山巔之城」模式。美前總統里根也經常引用溫思羅普的這句名言。

在中國官員和民眾看來,情況確實如此。當下,中美之間大國競爭正日漸升溫。同時,人們也普遍認為,即將就職的拜登新政府將會聯合其志趣相投的西方國家,組成聯合陣線來推銷其民主價值,對抗中國的崛起和專制體制。

國會山騷亂的恐怖畫面,暴露了一個分裂的美國,其特點是人民不信任政府和政治體制,而且黨派之爭和種族不平等問題又進一步加劇了這種不信任。

無疑,美國的這場危機會使中國權力高層和普通民眾更加堅信中國例外主義正在崛起,而美國例外主義則日薄西山。對正精心籌備7月1日共產黨成立100周年慶典的中國領導人來說,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對中國領導人而言,國會山之亂及後果是最好例證,可以以此向人民證明美國大肆吹噓的民主體制已經崩潰,而在共產黨集中領導之下,中國根本不用談什麼民主,也能實現社會穩定和經濟增長。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低估美國的制度優勢將是幼稚的。美國眾議院已通過了彈劾特朗普的決議,指控他煽動暴亂,特朗普也因此成了美國歷史上首位兩次遭彈劾的總統。然而,他被參議院判罪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他被判有罪,或將意味着他以後不能再競選聯邦職位。

目前,特朗普仍未認輸。這引發了人們擔憂,不知道他在任期最後一星期裡還會有什麼動作。當選總統拜登將於1月20日宣誓就職,而特朗普支持者威脅要在首都華盛頓和50個州的首府舉行武裝抗議活動。目前,至少2萬名國民警衛隊士兵已部署到位,為拜登的就職典禮保駕護航。這樣的場面將會成為一道非同一般的風景線。

然而,即便拜登宣誓就職儀式順利進行,平安無事,但對拜登而言,在目前這種不平靜的時候,他仍有大量工作要做,包括重建和恢復對政府和政治制度的信心以及對民主的支持。

更值得關注的,美國將發現自己已難以再以民主燈塔自居,自此也難以再對其他國家進行說教,推銷其民主價值。

近些年,中國選擇性地利用其豐富的歷史和文化遺產,來闡述自己的和平崛起之路。官方和分析人士堅持認為,中國例外主義植根於崇尚和諧反對衝突的儒家思想,不會重蹈西方的那種藉助戰爭走上國強必霸的老路。

為了證明這一論點,學者和公眾都喜歡引用這樣的事實,即在中國歷史上,漢民族統治的各個朝代都沒有對外侵略的傳統。例如,在15世紀初的明朝,鄭和曾率領當時全球最大的船隊,進行了七次非凡遠航,曾遠達西太平洋和印度洋,展示明朝帝王的財富和實力,而不是像野蠻的西方列強那樣,其遠航的目的要麼是謀求商業利益,要麼就是謀求殖民統治。另一個常被引用的例證是萬里長城,以此來證明中國的理念是禦敵,而非侵略擴張。

毋容置疑,國內外都曾有這樣的預期,即在中國實施40年的市場經濟並取得驚人的經濟增長之後,希望中國能以經濟自由為契機,推廣實施政治自由化。

然而,隨着習近平於2012年底走上權力之巔,這樣的期望就徹底破滅了。自此以來,中國加強了黨的全面領導和控制,並強調黨是領導一切的。

在中國面臨日益惡化的外部環境之時,習近平一直反覆強調「四個自信」,即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

在特朗普總統四年任期裡,他的善變和衝動使中美關係呈自由落體般惡化,也引發了美國國內和國際政治前所未有的巨變。但最終結果卻是,幫助習近平和共產黨鞏固了地位。

2019年12月,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之初,中國政府因應對失當而遭到了國內外的嚴厲批評。一些海外媒體更是毫不留情,把疫情之初的應對失誤與1986年蘇聯掩蓋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相提並論。人們普遍認為,掩蓋核事故真相的政治後果很嚴重,可能是致蘇聯解體的原因之一。

經過三周的混亂之後,中國政府才採取堅決和嚴厲的疫情防控措施,成功控制了病毒擴散,並基本恢復了正常生產生活秩序。上周,政府又對河北石家莊等部分地區實施封鎖措施,官方也有信心在兩周內遏制住這波新疫情。

儘管新冠疫情仍肆虐全球,但預計中國是全球唯一錄得正增長的主要經濟體。隨着工廠開始滿負荷生產,出口飆升,股市強勁以及人民幣對美元走強,預計中國經濟今年的增速可達8%左右。更為重要的是,中國宣布已在全國範圍內消滅了絕對貧困。

所有這些都增強了民族自豪感、愛國主義和共產黨的權威。同時,對華盛頓疫情防控失敗和持續政治亂局的大規模報道,又進一步佐證了中國的制度優勢。

在此背景下,習近平將7月1日發表講話,描繪共產黨將如何領導中國邁入新發展階段的前景,強調市場經濟與黨的領導有機結合,才是中國模式的獨特優勢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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