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詠紅:美國會捍衛台灣嗎?

2021-11-01
韓詠紅
聯合早報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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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陸武力攻台,美國會挺身捍衛台灣嗎?台灣的蔡英文總統表示,她相信美國會的。在剛播出的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專訪中,蔡英文說:「我有信心(美國會保衛台灣) 。」

時隔兩年多後,蔡英文本周再次接受國際媒體專訪並親口證實有美軍在台灣協助訓練。這是約40年以來,首次有台灣領導人證實這點。按照美國國防部透露的數字,美軍在台人數今年有32人,其實並不多,估計北京也能夠想像。但「有美軍在台灣」從隱而不宣到攤在陽光下,就足夠吸睛與刺激大陸不得不反應。

是的,美國政壇與媒體聲援與關注台灣的動作頻頻,讓人目不暇接。就在蔡英文專訪播出同日(上月26日),美國國務卿布林肯發表聲明,鼓勵所有聯合國成員「支持台灣在所有聯合國系統及國際社會的大力和有意義的參與」。布林肯的聲明結尾還說,這符合美國的《台灣關係法》、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和美國「六項保證」指導下的「一個中國」政策。

再早幾天,中國進入聯合國(聯合國第2758號決議通過)50周年紀念前夕,美國副助卿華自強(Rick Waters)譴責北京不當使用第2758號決議,阻止台灣參加聯合國活動;美國總統拜登又在CNN的另一檔節目中,聲稱美國將在北京攻台時保衛台灣。

拜登的表態讓各方馬上陷入競猜:這是拜登口誤?還是美國打算放棄傳統的「戰略模糊」?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加上「戰略模糊」,指的是美國既不支持台灣獨立,又會基於國內《台灣關係法》持續對台售武供台灣自我防禦,同時不表明會如何應對北京攻台,最後一點是所謂「戰略模糊」。拜登罕見地公開承諾會保衛台灣,引起議論紛紛。

奇怪的是,白宮發言人隔天趕緊澄清,美國對台政策沒有變化,彷彿美國對台政策又「重新模糊」了。這些紊亂的信息,好比布林肯一邊聲援台灣參與聯合國系統,一邊不明說何謂「大力和有意義」和「參與」,又稱這符合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

從一個層面說,拜登、布林肯的表態並不新,比如讓台灣「有意義」參與聯合國系統與國際社會,實際上是老調重彈。多年來,美國也多次表態支持台灣以非主權國家的身份參與國際組織的活動,比如以觀察員身份參加世衛大會、以特邀貴賓名義出席國際民航組織等,而這不等於美國在法理上肯定或承認台灣的主權國家地位。何況,吆喝不等於提案,今年的世衛大會前,布林肯就公開呼籲世衛組織邀請台灣以觀察員身份出席世衛大會,但也沒有正式提案。

準確地說,台灣是有空間能不觸及法理獨立,又「參與」國際組織活動。在馬英九執政以後,台灣就連續八年以觀察員身份出席世衛大會。蔡英文上台後因不承認北京所堅持的「九二共識」,台灣隔年不再收到世衛大會邀請。這或許也是布林肯可以聲援台灣參與聯合國活動,又不違背美國「一個中國」政策的理據。

然而,事實也是,美國的「一中政策」底線一再挪動,且變得日益空洞化。因為,同樣在美國的「一中」政策下,美國國務院今年4月發佈新準則鼓勵美國政府與台灣接觸,以反映美台「不斷深化的非官方關係」;美軍機今年三度起降台灣等,都是在突破底線。這一切,顯示美國正快馬加鞭地支持台灣抵禦大陸的影響,而且設法拓展台灣的國際空間,以增加北京處理兩岸問題的成本。

當然,大陸不斷提高對台軍事威懾,比如上月初在五天內派出150架次軍機繞台,最近更首次派出武裝直升機,也釋放出大陸備戰與部署武統的強烈信息。對美國和台灣來說,大陸才是野心勃勃尋求擴張的一方,而從大陸角度看,實現兩岸統一是中華民族復興必須完成的使命。但歸根結底,在美台看來,大陸實力不斷增強,兩岸與中美軍力原有的平衡被打破,這本身就是改變現狀,因此雙方衝突幾乎無可避免。

那麼,倘若台海發生戰事,美國會捍衛台灣嗎?從理性判斷,美國不會犧牲美國人的生命,打一場沒有把握的仗,只要大陸經濟不出狀況,能支持軍力持續上漲,美軍到台灣與台灣人並肩戰鬥的可能性不大。不過,從戰略上說,美國必會不斷增加大陸實現目標的難度,儘力延緩大陸崛起,只有到最後關頭才與大陸達成某種協議,而大陸則將盡量不被刺激、過早出手。在下來的一兩年內,台灣將日益成為中美角力的主戰場,台灣要如何保住在兩岸問題中的選擇權,又避免淪為美國的籌碼,是其艱難的考驗。同時,兩岸都須慎防擦槍走火,畢竟風險將主要由兩岸承擔,而不是美國。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文章原刊於《聯合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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