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偉彬:在尼加拉瓜斷交之後

2021-12-20
鄭偉彬
北京自由撰稿人
 
AAA

 shutterstock_1759304459.jpg

在美國總統拜登舉辦「民主峰會」之際,尼加拉瓜宣布與中華民國斷交,重新恢復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外交關係。這意味着自蔡英文擔任台灣總統以後,中華民國的邦交國已經下降至14個,六年間減少了八個。

北京與尼加拉瓜在此時此刻重新建交,無疑是對美國支持台灣、歐洲部分國家強化與台灣關係的一種反擊。

或許值得思考的問題是,北京此舉究竟還有多少實質的價值或意義。誠如一些大陸媒體人所聲稱的,與台灣存在外交關係的國家數量清零,不過是遲早的事。

北京選擇何時出手,很多時候取決於當時的情勢是否須要通過類似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態度。

即使如此,就算真的將台灣所謂的「邦交國」清零,又能否意味着台灣只能選擇與大陸統一,台灣的國際空間是否就此徹底消失?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因此,對於北京而言,類似的舉動是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相反,更值得北京思考的問題是,歐美對台灣的支持以及與台灣的關係不斷發生變化,北京該如何作為?尤其是美國方面,隨着中美關係惡化或競爭趨激烈,美國在政治和軍事等層面加強與台灣的關係。

在軍事層面上,通過加強對台軍售、派遣更多軍機艦艇穿越海峽或在台灣周邊海域出現;在政治層面上,不斷修改與台灣的互動準則,提升訪問官員的層次級別。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美國正在通過實質行為,掏空美國所謂的「一中政策」。儘管白宮永遠聲稱,其行為符合「一中政策」,但現實究竟如何呢?美國自己很清楚。

美國政府在1972年和1979年的公報中均表示,認識到世界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同時,在1982年的公報中繼續表示,無意奉行「一中一台」或「兩個中國」的政策。

那今日的美國政府是如何對待大陸與台灣?首先,重啟價值觀外交的拜登政府,通過威權與民主的定義,區分了大陸與台灣之間的不同;同時,國務卿布林肯亦明確支持台灣重返聯合國體系。這其實就是對大陸和台灣作了區別和分割,儘管美國政府仍然謹慎用詞。

此外,美國在涉及兩岸關係時,一直聲稱其國內法地位高於中美之間的三個聯合公報。因此,諸如美國政府的行為,更願意首先遵循《台灣關係法》而非中美之間的公報。

除了《台灣關係法》,自中美關係趨於緊張之後,美國國會先後通過多部法律,包括《台灣旅行法》《台灣保證法》《台北法案》等。如此,通過國內不斷立法,美國可以在實質上掏空所謂的「一中政策」,從而與台灣發展出准外交關係,並可能由此導致其盟友效仿。比如日本方面,執政的自民黨就有推出日本版《台灣關係法》的聲音和舉動。

台灣還須要在乎所謂的邦交國數量嗎?正如此次尼加拉瓜宣布與大陸復交後,台灣相關政府人員只是在面簿上表達遺憾,記者會或其他說明會都不辦。

或許有人可以據此批評民進黨政府不作為或不重視,但在另一層面上,更值得思考的問題是,民進黨是否已經放棄這種外交層面上的競爭。台灣在陳水扁時期與大陸進行過所謂的「峰火外交」,效果其實已經擺在那裡。台灣在這一層面並不具備與大陸較量的能力。

鑒於美國及其盟友在實質上的支持,台灣其實已經可以不用計較這種純粹形式上的東西。美國已經通過諸多實質行為,以切香腸的方式不斷推進與台灣的關係。美國、台灣以及部分歐洲國家近期的表現,已經更說明了問題。

因此,當美國越來越不避諱與台灣進行實質上的交往,台灣也不追求形式上的邦交國數量,或是否正式主張「台灣獨立」,這對北京而言,才是真正具有殺傷力的地方。

北京推動類似尼加拉瓜式的行為,只是讓台灣更有理由在國際社會聲稱受到大陸的打壓,但對於在實質層面上反制華盛頓掏空「一中政策」的行為,並不具備真正的效果。

尤其是考慮到,台灣這兩年來憑藉在衛生防疫和半導體供應鏈上的作用和價值,以及拜登政府重啟價值觀外交後,台灣民主政治對美國的作用和台灣在美國對外政策上的價值,已經明顯提升。

如何拿出有效的反制工具,破解美國政府上述做法,是北京須要認真考慮的地方。

作者是浙江外國語學院美國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文章原刊於《聯合早報》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