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映:為香港客家出一分力

2022-01-21
林文映
香港客家文化研究會會長、香港作家聯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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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鄉議局的新書發佈會)

與劉鎮發教授認識很多年了,一同出席過幾次客家活動或研討會,但交往並不算多。令筆者印象深刻的是,夫妻倆無分酷暑寒冬,翻山越嶺尋訪客家村,記録香港客家習俗的點點滴滴。

有一次出席香港台灣客屬同鄉會在橫台山村的客家燜豬肉聚會,又見到這對「夫妻檔」,羡煞旁人。劉老師負責採訪,發嫂負責攝録兼「導演」,吩咐丈夫做這做那,達不到效果就要Encore(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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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分工合作創辦的Youtube《客家大學堂》頻道,從頭到尾用客家話播出,每週一個圍繞客家的專題,已成為海內外觀眾了解本港客家生活的窗口,目前已經有近萬人訂閱。筆者問為甚麼要勞心勞力、不計報酬做這事?劉老師說,這是一種情懷,使命感驅動,不想客家語言及習俗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留下視頻更變得無可稽考,若干年後有人說香港有大量客家人居住過,可能被認為是無稽之談。「就像我們年歲高了,遲早都會離開這個世界。香港的傳統客家村也一樣會逐個消失。現在你去它還在,說不定哪天你重遊,它已經坍塌了,被萋萋芳草及藤蔓覆蓋了」。

最近見到他一陣寒喧,才知道他退休之後更忙了,剛出版了一本《香港客家話研究》。是一部了解和研究香港客家話的學術力作,從語音、詞彙、日常用語等方面對香港客家話進行了深入全面的描寫和分析。並將香港客家話與廣州話、梅縣話等比較和歸納;對保育香港地方方言和傳統特色文化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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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與劉鎮發教授出席香港台灣客屬同鄉會在橫台山村的客家燜豬肉的聚會。)

書中收集大量的客家話慣用語,從四字詞組到俗語、歇後語、謎語等。該書還以音頻方式呈現,讀者只需掃一掃附在書中的二維碼,就能聆聽客家話慣用語,感受香港客家話原汁原味的魅力。

祖籍廣東惠陽淡水的劉教授,出生於當時還是客家村的荃灣,不到半歲就遷往新界元朗東郊的橫台山村。「父親不太會也不喜歡講粵語,所以他始終喜歡住在客家村。加上他幹的是建築行業,以前工友們都以客家話為溝通語言,講粵語變得可免則免。這情形就像現今老一輩的的香港人不會說普通話」。「由於父親不習慣說粵語,我們一家人就遷就他只說客家話。而由於父親常常用客家話教我唸中文書刊,所以我也比其他同齡人擁有更高的客家話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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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鎮發教授夫婦於1986年在德國留影。)


發嫂是廣州出生的寶安客家人,但從小在香港新界長大。而他們的的孩子是在德國出生的,他們一家都能講流利而純正的惠陽腔客家話。筆者能感受到劉教授的堅持與執着,我們之間交流,就很習慣「全程講客家話」。

劉教授指出一個誤區,「許多家長擔心孩子牙牙學語時講方言,會影響學外語的能力。其實,幼兒有能力同時掌握多種語言」。頗認同此一觀點。在東南亞,筆者走訪的客家新生代,大都能說流利的馬來語、英文,還能說客家話及閩南話,顯示出驚人的適應能力。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思想的傳播媒介,更是身份認同和族群傳承的重要一環。但遺憾的是,作為中國人八大方言的客家話,正在無可避免地快速消失。以香港為例,客家族群的年輕一代,很多人已經完全不會說客家話了。劉老師認為,「傳承是要從自身做起的,孩子從小到大,跟着我們跑過不少地方,無論我們在世界那個角落,我只跟小孩講客家話,而妻子講粵語。其實我妻子以前不太愛講客家話,只有我一個人跟小孩講,但他們也成功傳承了客家話。我在家裏做的語言實驗證明,只需要家裏有一個人講客家話,無論是爺爺、奶奶、父親、母親,甚至是保姆,只要堅持跟孩子講,孩子就能學到。推說我老婆/老公不是客家人,所以我的孩子學不到客家話的客家人,只是為自己的懶惰找藉口」。所以他對客家話的溝通非常堅持。「現在我的孩子們在國外,無論跟我講多久的電話,全程都是客家話,說明客家話是一種能足夠表達任何現代概念的工具」

數百年來,客家原居民一直香港新界開墾耕植。直至上世紀五十年代以前,在九龍和新界,客家話是最主要的溝通語言。很難想像,新界偏遠的客家村至今還有在香港土生土長的婆婆不會說粵語。但客家語急劇消隱是不爭的事實。

劉教授說,雖然客家話在2014年已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客家話的式微無可逆轉,很有可能在不久將來,這一曾經的第二大方言將在香港彻底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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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鎮發教授夫婦於1987年在德國柏林國會前留影。)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劉老師一直是學語言的,殊不知他在專業上「踩過界」的幅度驚人。他的確通曉許多語言,除了必須的普通話、廣州話、客家話、英語、德語以外,還說日本語、甚至一點馬來語。但他早年在德國留學,是讀生物及遺傳學,以老鼠研究酒精對胚胎成長的關係。1988年,他獲得柏林自由大學生物及遺傳學博士。上世紀八十末至九十年代中,他在歌廷根、台北、香港科研機構任分子生物學研究員。1993年初回港後,由於目睹客家話在他週圍迅速消失,他出於好奇開始研究這個現象,並且在1994年起決心攻讀語言學,希望找到客家話消失的原因和救亡之道。

從生命科學到語言學,「轉行」的壓力和挑戰可謂巨大,但事實證明發哥的轉型是成功的。到了2000年,他在香港理工大學取得漢語語言學博士,並繼續進行博士後研究。2002年,他開始在廈門大學擔任中文系副教授,並在2006年升為教授,2017年退休後遠赴馬來西亞的廈門大學分校執教兩年,到2019年才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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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鎮發教授夫婦贈送《香港客家話研究》給筆者。)

劉教授在語言學領域發表過不少論文和研究成果,是研究香港客家話、圍頭話、香港語言變遷史的代表學者,主攻普通話、粵語、客家話的比較研究,調查研究廣東、福建的瀕危粵語和客家方言,以及近代漢語史、漢語方言學的研究。最新出版的《香港客家話研究》,是劉老師的代表作,上面已經做出了介紹。

語言藴藏著的消逝一個族群的文化基因。記得台灣客家文學先驅鍾𦘦政說過,客家話消失了,客家作為一個族群也就消失了。這也許是劉鎭發教授與時間賽跑,捕捉客家語言文化臨終一刻的活動軌跡的動力。

筆者從事客家文化的寫作逾二十個春秋,這條道走得寂寞和艱難,從中感受到要做成一件事很難,要振興正在走向式微的事更難。但只要對客家文化的薪火傳承有意義、功德無量,就值得堅持。願以此語與劉鎭發老師共勉。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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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口鎮在粵、閩、贛三省的客家人當中卻不陌生。作為下南洋的第一站。松口鎮被廣東省評為「十大海上絲綢之路文化地理座標」。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確定為「中國移民紀念地」,把「印度洋之路」項目最後一個紀念碑(全世界共七個,此為中國唯一的一個)落戶松口。

    林文映  2022-04-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