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定康:面對民粹主義者

2016-11-06
彭定康(Chris Patten)
英國末代港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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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康指,民粹主義正在全歐洲蓬勃發展。圖為德國柏林民眾去年上街遊行,反對歐盟與美國正談判的跨大西洋貿易及投資夥伴協議(TTIP)。(圖:新華社)

我坦白:我不會晚上躺在床上想念主流政治。 相反,我正在我位於法國西南部的房子裡度過一周,徜徉於鄉間。 夏末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我的背上,樹葉正在泛黃,本地農民正準備收穫今年的葡萄。 還有什麼令人不喜歡的呢?

回到政治世界,答案是太多了。 放眼左翼和右翼,幾乎沒有一位主流領導人能夠享受如此美好的一年。 事實上,他們的成就更加乏善可陳。

在法國,總統奧朗德正在準備明年春天的大選,他看起來就像是一件損壞了的商品。 法國經濟得益於高生產率潛力和高教育程度的工作大軍,但工會派系和其他奧朗德的社會黨黨員正在阻撓重塑強勁增長的措施。 與此同時,前總統薩爾科齊和前總理朱佩正在爭取控制中間偏右的反對派,以挑戰奧朗德和阻擋極右翼的國民陣線的馬琳勒龐( Marine Le Pen)。

民調顯示,勒龐與薩爾科齊或朱佩之間將要進行第二輪投票,這意味著左翼要想打敗勒龐就必須選擇支持一位傳統右翼候選人。勒龐似乎難以勝出;這種預言,6月份英國舉行脫歐公投時人們也這麼說,特朗普開始競爭美國共和黨總統提名人時人們也這麼說。

在德國,歐洲最重要的政治家 —— 默克爾激起了選民的憤怒,原因是她堅定地歡迎難民的政策。 反對黨左翼黨(Left Party)在選舉中難成大器;但極右翼的德國「另類選擇黨」(Alternative for Germany)一直在利用反移民情緒並在州選舉中蠶食執政黨(默克爾的基督教民主黨以及中左翼的社會民主黨)地盤,包括默克爾的家鄉梅克倫堡-前波美拉尼亞州。

在意大利,總理倫齊讓經濟起死回生的嘗試已經失敗。 由前總理貝盧斯科尼領導的中右翼反對派大勢已去,他的主要對手現在是民粹主義的「五星運動」(Five Star Movement),以及只有獨沽一味抨擊國家政治建制的地區政客。

在西班牙,中右翼的人民黨的首相拉霍伊正因為反對黨西班牙社會工人黨拒絕合作而難以組建政府,與此同時,加泰羅尼亞分裂主義者仍在敲響獨立的戰鼓。

在英國,讓英國投票退出歐盟的主要是年齡較長、有疏離感的工作階級和中產階級選民。 新首相文翠珊正在努力保持黨內團結。 一些內閣成員要求完全與歐洲脫離——即所謂的硬脫歐——也有一些人提出更加明智的中間道路,意欲保持英國貿易和服務業的最大市場。

這些例子表明,民粹主義正在全歐洲蓬勃發展 —— 即使瑞典和荷蘭這這些本以為不可能出現民粹主義的地方亦都如此。 眼下,特朗普在歐洲可謂無處不在,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特朗普之流所代表那種泛歐洲反建制怒火。

誠然,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低經濟增長減低選民對傳統政黨,以及溫和中間派的支持度。 不論左翼或右翼的現執政黨,在國際合作、自由貿易、公共支出和減稅等問題上意見大體相同。 如今被視為美國共和黨守護神的朗奴列根就是主張大幅增加政府開支,而克林頓削減福利支出,讓預算平衡。

但是,今天的民粹主義者要求好簡單,甚至簡化成非黑即白,遠偏於主流共識範圍之外。 他們指責全球化傷害了他們的生計和經濟前景,並尋找敵人——某種「其他人」——來為他們的不安和他們所遭遇的向下流動「背鍋」 。

民粹主義的世界觀不承認灰色地帶。 沒有中間道路;相反,追求共識或妥協就是背叛。 通過咆哮和煽動,民粹主義政客正在讓世界倒退回前帝國主義時代,讓迷信和蒙昧成為更好的選擇。

當然,民粹主義者的美好過去只是黃粱一夢。 但我們如何應對如此多的選民寧可相信虛幻,也不願面對現實? 我們顯然不應該放棄民主,或好像西方部份人一樣站在和特朗普一方敬仰並試圖模仿俄羅斯總統普京,扮演準暴君模式。

必須對民粹主義者的拙劣觀點逐條駁斥,他們的憤怒之指應該用冷靜、理性的思考應對。 同樣重要的是解決經濟疏離的根源,這意味著首先要為弱勢社區提供更好的公共服務,並投資於教育、技術和高薪高技能崗位。

如果我們對民粹主義視若無睹,或對他們的策略和觀點照單全收,就會進一步破壞作為西方民主基礎的社會契約。 主流政治領袖面臨漫長的挑戰是,他們需要具備戰鬥精神,並表現出勇氣,而不是流於自滿或因為長期敗退而認命離場。 這是一場不能失敗的戰爭。

 

彭定康是英國末代港督,前歐盟外交委員,現為牛津大學校長。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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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多民主的理想和為實現這些理想而設計的制度很難具有操作性。因此,在實踐層面,民主演變成分化政治,或者說,民主政治變成政治人物分化老百姓的最有效工具。

    鄭永年  2019-0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