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映:客家話在香港極需保育

2017-05-12
林文映
香港客家文化研究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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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港現時多是上了年紀的人還以客家語作為交際語言。(大公報資料圖片)


《明報》最近報導,已在東南亞存在500多年歷史的「克里斯坦語」 (Kodrah Kristang),使用者不足千人。在新加坡則不足一百人,處於瀕臨滅絕狀態。這則新聞在香港並不起眼,但我作為客家文化研究的學者,卻是感傷不已。

克里斯坦人作為葡萄牙人與馬來人通婚之後裔,是新加坡最早期的居民之一,現有一萬五千人,佔人口的0.4%。去年在巴西奧運男子百米蝶泳賽打敗美國「飛魚」菲比斯而名噪天下的Joseph Schooling,就是新加坡的克里斯坦人。這類人統稱為歐亞裔(Eurasia),主體包括歐洲殖民者在16至18世紀通過馬六甲海峽抵達東南亞與當地原住民所生的後代,類似我們在澳門常見的中葡混血兒。克里斯坦語的語法源自馬來語,詞彙則來自葡語,並結合了客家話和粵語等方言元素。有志願者希望與政府合作,通過辦講座「義教三十年」保育星洲歷史文化。否則,「如果這種語言死去,與該語言相關的人類文化遺產就會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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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客家文學大師鍾肇政先生(中)、桃園市政府客家事務局蔣潔安局長(右)與筆者合照。

全球化反令少數語言加速消亡

語言的消亡是全球問題,尤其是英語作為「地球村普通話」的互聯網時代。阿卡波語(Aka-Bo)就是一種已滅絕的大安達曼語。它曾經使用於北安達曼群島的中西部海岸。一位名叫Boa Sr.的85歲老太太是地球上阿卡波語的最後使用者。她在2010年辭世的同時把阿卡波語也帶走了。

語言學上並沒有鑒定語言瀕危性的統一方法,大陸的滿語就是典型的瀕危甚至是滅絕狀態,只有黑龍江省黑河流域不足50位老人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大清江山,消失的速度遠超人們的想像。

國際語言學界在新舊世紀之交的2000年2月,雲集德國科隆開了個研討會,把地球語言現狀分為7個等級,其中瀕危語言的界定是:所有使用者都在20歲以上、而族群中的兒童都不再學習使用的語言。客家話顯然不在這個範疇,但應可歸納定性在「受到侵蝕的語言」類別:族群一部分成員已經轉用了其他語言,但還有部份成員包括兒童仍在學習使用。客家話在香港,正正處於這個狀態。
 
聯合國估計,在全球範圍已經有超過750種語言滅絕。除非採取有效措施,否則在一個世紀之內至少還有3000種語言要像恐龍一樣在地球上消失。
 
全球化勢必加速強勢語言的極速提升和弱勢語言的消亡。英語無疑是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又以新加坡為例,本土不同族群為了在商貿、教學、科研等領域的溝通便利,重視英語多於母語,無怪乎弱勢語言加速消亡。不久前,法國政府也憂心忡忡,出台政策規定法語歌曲必須在電台的音樂節目時段佔相當的比例,否則法國本土的歌星都跑去英美加澳等國家去發展了,因為職業發展空間更大。這情形有點像時下大量的香港歌星影星去大陸開拓市場,普通話是必備語言。中國漢語方言中,由於80年代後龐大的流動人口衝擊,在四川、湖南、粵東粵西等地,相當多的弱勢方言受到侵蝕,並逐步被普通話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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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以香港客家文化的歷史和現狀為題演講。
 
客家話為中國文化重要一環 需鼓勵傳承
 
客家話是客家民系的母語,源自古漢語。根據全球最權威的人類語言研究機構Ethinologue統計。地球上有七千多種語言,按照使用者人口排名,客家話位居世界第34名。截至2013年,客家話使用人數大約4782萬人。客家話甚至曾經被太平天國定為官方語言,因為領袖洪秀全及主要追隨者皆客家人。在英國殖民早期,香港的客家話使用者曾經高達三分之一。
 
遺憾的是,客家話也是全球消失得最快的語言之一。例如在香港,客家認同正在急速消失。很多港人就算是客家裔也不便或「不好意思」講客家話,多是上了年紀的人還作為交際語言。筆者還注意到,縱算兩岸四地學者在香港召開客家文化研討會,也鮮有學者使用客家語言交流。
 
在台灣,客家話的傳承也是大問題。根據台灣客家委員會在2004年的調查,1974年以前出生的客家人,只有三成能聽懂客家話,僅一成可流利使用。在客家人的家庭生活中,使用客家話的不足10%。
 
客家人遍佈海內外,以最大的努力保育客家話,當推台灣政府。台灣在2010年制定了《客家基本法》,並規定客家語為大眾交通工具的法定播報語言,與國語、台語同時使用,所以台灣是全球唯一在客機航班、地鐵用客家話廣播的地區。本身是客家人的蔡英文,是在2012年之後才學講客語。去年一月,蔡英文在電視上高調承諾,如果她在大選中勝出,會把客家話正式定為「國家語言」,還會力推全球客家連結,希望把台灣打造成全球客家文化與研究的中心,並將訂定全島「客家日」,以彰顯客家族群對台灣多元文化之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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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客家文化為題的講座,吸引多人到場。
 
筆者因為研究之需,走訪了許多生活在世界各地的客家族群。在澳洲的維多利亞州一個非常偏僻的小鎮,我探訪了當地的華僑。他們數十年前為了逃避印尼戰火,從隔海的東帝汶飄移而來。再往前追溯,則是從中國大陸的粵東山區飄洋過海到「南洋」,也就是馬來半島。他們到現在還說一口非常地道的客家話,與我的家鄉梅縣話幾無差異。在印度的加爾各答,我也見過已經移民五六代,但仍然鄉音不改的老鄉。這種文化和語言薪火相傳的決韌的生命力,令我非常震撼。可見,語言必須使用才有生機和活力。
 
語言是文化、歷史的載體。台灣的客家文學大師鍾肇政感歎:「客家話一旦消失,客家人就消失了」。作為漢民族最重要的民系之一,客家人使用的方言浸透著中華文明的歷史資訊和文化密碼,不可讓它自生自滅。兩岸三地的政府,近年來推出了一些保育措施,但遠遠不夠。語言復興(Language Revitalization)史上最著名的案例,就是希伯來語從死語恢復成為以色列人日常使用的語言。香港作為國際都會,在語言和傳統歷史文化的保育方面,應具備國際視野予以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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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重要時期,據史料載,宋朝期間,第一個在香港開埠的,是侯氏家族。侯氏始祖侯五郎,北宋進士,金兵南侵時,侯家南遷至番禺,後來他的後代侯卓峰舉家遷到新界。

    林文映  2016-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