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中聯辦換帥:駱惠寧的任命及其政治含義

2020-01-13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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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經歷回歸二十多年來最大危機之際,北京祭出非常規手段,任命一位老練但缺乏涉港經驗的省級官員出任中央駐香港最高代表。這是否意味着北京的治港方式和政策有了重大調整呢?

1月4日,駱惠寧出乎意料地被任命為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主任。自此以來,這個問題及答案的含義一直是坊間熱議的話題。

駱惠寧曾任山西和青海省委書記。對他的最新任命在中國內地龐大的官場體系也引起了不小震動。人們猜測,這一任命是否意味着關於官員退休年齡的規定將有變化,是否意味着那些有能力、富經驗的退休官員將重獲重用。這是一個有意思的話題,容我稍後再細細討論。

首先,讓我們分析一下對駱惠寧的任命。在受命擔任這一備受矚目而又困難重重職位的一個星期之前,他似乎就要進入半退休狀態了。

表面上看,種種理由都說明駱惠寧不大可能成為中聯辦主任人選。他已年滿65歲,達到了省部級領導的退休年齡,且已於11月30日從山西省委書記的職位上退下來。12月28日,他被任命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這是一個常規操縱,讓退下來的省委書記先進入半退休狀態,然後至本屆人大2023年結束時再完全退休。

至於他的政治前途為何會突然出現轉折,現尚不明朗。邁入半退休狀態僅僅七天之後,他就被安排接手中聯辦主任這個「燙手山芋」,唯一明確的解釋是,這是中央領導層的一個倉促決定,否則的話,就沒有必要經過任命他到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財政經濟委員會任職這一步驟了。

一周來,媒體對此進行了鋪天蓋地的報道和解讀,似乎大多數都不認為駱惠寧是最合適的人選。理由也很簡單,他缺乏處理國際和香港事務的經驗。在中國與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激烈較量中,香港已成為前沿陣地。就香港商界而言,他們對駱惠寧也不太熟悉。他主政過的青海和山西,也不是海外投資的熱土。

然而,仔細分析就會發現,中央確實需要一些創新的、打破定式的思維方式,以有效應對香港大規模示威抗議活動。去年4月,香港開始出現示威抗議,6月份示威演變為暴力活動,迄今為止仍沒有減弱的跡象。

正如一些分析人士指出的那樣,正是由於駱惠寧缺乏涉港經驗及與香港的聯繫,他才獲此任命。一名中國高級官員曾把香港比喻成為一個本難懂的書,因此北京有意給這座城市帶來一種全新的心態。

事實上,自從6月示威抗議活動演變成暴力事件以來,中國內地官場就一直有這樣的呼聲,呼籲改變中央對港方法,任命一位現任或已退休而經驗豐富的省委書記或部長,來主導處理香港問題。

他們的論點是,任命那些簡歷耀眼、熟知香港和國際事務的北京或廣東官員赴港的做法,已證明是不成功的,他們甚至把這種做法和心態視為導致香港今天亂局的因素之一。

對局外人而言,很容易把駱惠寧這樣的省委書記簡單地視為政客。但事實上,擔任此職的人都是一省之首,負責本省發展的所有經濟和社會重大問題。任山西省委書記時,駱惠寧領導着山西3700萬人口。就人口和土地面積而言,山西遠比希臘大得多。他鐵腕治理腐敗,實施經濟多元化,使得山西擺脫了長期以來對煤炭的依賴,工作成就得到了高度肯定。

一些用傳統方式和眼光研究中國的分析人士認為,駱惠寧不過是一個過渡性人物。考慮到他的年齡及其政治生涯中很少與習近平主席有接觸和交集等因素,認為他不太可能會有所作為。

然而,這種想法越來越沒有市場。目前,習近平的地位和威望無人能撼。因此,一名官員來自哪個派別已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對習近平是否忠誠。

但是,指望駱惠寧憑一己之力重新調整中央治港方式和政策的想法,可能過於樂觀了。他需要直接向中央港澳工作領導協調小組匯報。這是一個由黨和政府不同部門官員組成的神秘組織,其成員構成至今未變。

駱惠寧的首要任務是與港府合作,以結束持續已久的示威抗議活動。然而,鑒於北京和香港民主派的關係已發生結構性改變,實現其令香港重回正軌的目標並非易事。

駱惠寧重獲重任也傳遞出了習近平用人唯才唯能這一重要信號,年齡和任期都不是問題。

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中央一直嚴格執行副部級黨政官員60歲、省委書記和部級官員65歲退休這一政策。最知名的例外案例是周小川。自2002年至2018年,他連續擔任三屆央行行長之職,而2013年第三次再次出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一職時,他已年滿65歲。

過去幾年裡,據信習近平對任職年齡和任期次數持靈活開放的支持態度。國家副主席王岐山就是最好的例證。雖然已71歲高齡,仍然王岐山仍因職位關係而列席中央政治局常委會。

通過修改憲法,習近平取消了對國家主席任期的限制。對他而言,留住並重用有能力的官員至關重要。

按照這一思路,駱惠寧重獲重用表明,北京可能會重新啟用一些能力強的退休高官。有幾個名字立即浮現在我的腦海裡,包括3月將年滿71歲的前商務部長陳德銘以及12月將年滿70歲的前財政部長樓繼偉。

縱觀其他國家,情況也是如此。美國鷹派貿易代表萊特希澤今年已73歲了,而美商務部長羅斯今年將年滿8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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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達  2020-0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