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戰狼外交」事倍功半不可取

2020-05-25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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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狼》電影劇照

在世界衛生大會會議於上周召開前夕,國際媒體曾預測道,中國將遭遇前所未有的壓力。世界衛生大會是世界衛生組織的決策機構。

據報道,一些國家強烈呼籲就新冠肺炎病毒源頭展開獨立調查,中國予以反對。台灣在竭力遊說,希望能像以前那樣以觀察員身份參加世界衛生大會。同時也有人預測,美國將借大會之機,加大攻擊中國和世衛組織的火力。這都表明世衛組織在新冠疫情爆發以來舉行的首次大會,將會陰雲密布。

但會議結果有點兒出乎意料。對北京而言,會議不僅進展得相當順利,還有利於樹立中國的良好形象。相反,在國際社會急需資金抗擊新冠疫情之時,美國卻威脅要永遠停止向世衛組織提供資金。

真心希望中國官員能夠藉助在世衛組織的良好表現,進一步改善和提升中國的國際形象,不再糾纏於與華盛頓之間的相互指責,不要讓咄咄逼人的「戰狼外交」佔上風,從而真正踐行行勝於言的原則。

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習近平主席5月18日在開幕致辭中呼籲加強國際合作,承諾兩年內提供20億美元的國際援助,幫助受新冠影響最重的國家,並表示中國新冠疫苗研發成功並投入使用後,將作為「全球公共產品」,實現疫苗的可及性。更值得關注的是,習近平表示中國支持在全球疫情得到控制後,「全面評估全球應對疫情工作」,但表示這項工作需由世衛組織主導。

和前幾次會議一樣,台灣作為觀察員參會這一敏感問題,並未被列入議程。然而,美國對中國的指責,蓋過了中國的善意姿態。特朗普指責世衛組織甘做「中國的傀儡」,並威脅如果世衛組織「不擺脫中國的影響」,美國將永不向世衛組織提供資金。

國際媒體對習近平講話也許仍疑問重重。有人解釋說,北京是在試圖轉移視線,讓人們不再關注中國在疫情之初應對失誤。但發展中國家對習近平講話的反應非常好,尤其是那些醫療設施和疫情應對準備不足的非洲國家。習近平表示,中國政府將與聯合國合作,在中國建立全球人道主義應急倉庫和樞紐,並將協助建立「綠色通道」,確保醫療物資能快速運往世界各地。中國還將建立30個中非「對口」醫院,加快建設非洲疾控中心總部,以助力非洲提升疫情防控能力。同時,習近平還承諾說,中國將與其他發達國家一道,落實暫緩最貧困國家的債務償付倡議。

無論中國的動機如何,中國確實提出了具體詳細的措施,並做出了提供資金援助的承諾,以助力全球疫情防控。相比而言,華盛頓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了喋喋不休地指責中國上。

習近平講話不久,推遲已久的全國人大會議終於在5月22日在北京拉開了帷幕。中國領導層期望借人大會議之機,凸顯中國疫情防控的成績和自信。

習近平公開支持「全面評估」全球應對疫情工作,這是值得歡迎的,只是有點兒晚罷了。5月18日之前,美國和澳大利亞等呼籲發起一場針對中國疫情應對失當的國際調查,氣勢咄咄逼人,中國明顯處於下風。中國官員嚴正地表示,這類行動是出於政治目的,是為了抹黑中國,但北京反對聲音並未顯效。

在不帶偏見和不設前提的情況下,中國支持開展以科學為依據的國際調查,或有助於擺脫華盛頓對中國的封鎖包圍,消除與國際社會的隔閡,贏得更多朋友。

過去幾周裡,特朗普及美方對華鷹派人士把這種病毒稱為「來自中國的瘟疫」,企圖把這一人類災難的責任全部扣到中國頭上,使原本緊張的雙邊關係火上澆油。中國官員和官媒反應強烈,指名道姓地抨擊了一些美國政客,尤其是美國務卿蓬佩奧。但這種推責行為於事無補,還是危險之舉。

習近平5月18日的講話迎來了變革之機。在講話中,習近平並未對美國開火,而是呼籲加強國際合作,提出了具體詳細措施,支持全球疫情防控。這才是明智之舉。幾個月來,中國政府開動宣傳機器,加大對美方論調的反擊力度。中國外交官在世界各地也發起了一波「戰狼式」外交攻勢,為了捍衛國家利益,他們採取直接對抗的方式,對批評中國的聲音予以堅決回擊。

這種外交風格得名於一部關於中國特種兵執行海外任務的電影。這部愛國主義主題的電影在中國民眾中大受歡迎。可現實情況是,中國的宣傳只是宣傳而已,並不能令人信服,也無法發揮理想的效果。中國共產黨對媒體的管控越嚴,其希望傳遞的信息就越難以令人信服。例如,過去兩周裡,中央電視台每天晚間黃金時段播出一篇評論,抨擊「邪惡的」美國政客,指責他們「沐猴而冠」和「人神共憤」。這種尖酸刻薄的指責沒有必要,也無效果,甚至讓人回想起「文化大革命」時官方媒體的那些常用語言。

對「戰狼式」外交官的努力及效果,可能毀譽參半。外交官本應像其外國同行那樣,為國內提供密報和信息。但在強硬派中,官媒火爆的反擊語言以及這些「戰狼式」外交官都很有市場,替他們發泄了對那些對華惡意國際媒體的不滿和憤怒。然而,煽動民族主義情緒可能會事與願違。著名歷史學家和漢學家王賡武最近在接受採訪時表示,中國人的民族主義情緒越強,中國的國家魅力就越弱。

過去幾個月裡,官媒大力宣傳共產黨在防控疫情上的智慧和強力領導。然而,僅僅強調社會主義價值觀這一意識形態的優越性,是不可能贏得海外朋友的,其宣傳效果可能會適得其反,因為全球很多人並不認可共產主義及其價值觀。

但這也並不意味着中國官員或官媒要三緘其口,沉默不語,只是在回應西方攻擊時,要剋制有力,既要有所為,又要有所不為,不能像現在這樣毫無重點的眉毛鬍子一把抓。

同時,海外分析師和投資者也開始抱怨,稱已經產生了「承諾疲勞」。之前,中國總是做出各種承諾,但又不能及時落實,有種畫餅充飢的感覺。因此,是強調行勝於言的時候了。

在新冠肺炎疫苗研發之爭中,中國目前是領跑者。習近平已承諾,在中國新冠疫苗研發完成後,將作為「全球公共產品」,實現疫苗的可及性。中國的承諾可謂正當其時。目前,對疫苗民族主義的擔憂日益增長,擔憂某些國家會把疫苗優先提供給本國公民,從而破壞疫苗的全球公平分配。

設想一下:如果中國第一個成功研發出安全可靠的新冠疫苗,並藉助其龐大生產能力迅速與其他國家分享,這對提升中國信譽和形象會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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