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詠紅:陸港會變成「一國一制」嗎?

2020-06-01
韓詠紅
聯合早報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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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突然亮相的「港版國安法」,無意外地在中國人大會議閉幕式上高票通過了。

中國中央政府這回保密功夫做到家,「港版國安法」醞釀了至少半年而始終沒有消息走漏,這從一個側面證明中央領導人權力基礎牢固;而北京以出其不意的強勢姿態推出有關法案,則凸顯其不容商量餘地,志在必得、勢在必行的決心。

昨天投票的唯一小意外,是2880人大代表的票數中,還有一票反對、六票棄權。可見在中央的強大意志下,仍有七人對「港版國安法」表達內心的保留態度。

在香港,對於北京祭此「大招」,反對陣營顯然措手不及,至今未能組織有效的反抗行動。近日街頭暴力示威如預期在上演,但是人數遠不如去年。相比之下,港警則是有備而來,防暴警察在人群大量聚集破壞前即施放催淚彈、強力驅散、進行逮捕,即「果斷執法」,不讓局面失控。

港警的快速反應,只是北京為應對「港版國安法」震撼所採取的嚴密準備之一部分。據彭博社報道,內地資金正在以空前速度湧入、支撐港股,這個趨勢從年初已然開始,在上星期五北京宣布將制定「港版國安法」引發港股大跌後,陸資更加快了吸購港股的步伐。我們雖然不能確定陸資赴港是純粹為逐利「抄底」,還是帶有政治任務,但中國資本「國家隊」在政治敏感時期入港「托市」,確實是一貫的做法。

熟悉內情的人士透露,北京這回經過了非常周密的計劃,從中央駐港國安機構的安排、國安案件怎麼審理等操作層面的細節,法案推出時間表如何對應香港選舉周期,到香港社會可能出現的反彈、國際社會的反應、美國的反制手段等等,中央決策層「每一點」都想到了。

對比之下,香港民主派人士處於錯愕中,許多評論流露出大勢已去的絕望心情,感嘆「一國兩制休矣」。

「一國兩制」要終結了嗎?香港發生改變是肯定的,但「一國兩制」會不會變為「一國一制」?冷靜想想,那也未必。

首先,即使中央制定了「港版國安法」並允許中央國安機關在港設立機構,但在執法與司法依然得由香港的執法與司法人員進行。個中關鍵在於,北京並不打算衝破或毀掉「一國兩制」,這對大陸毫無好處。

中國總理李克強昨天被問到中央是否放棄了「一國兩制」時,重申「一國兩制」是中國基本國策,中央政府始終強調要全面準確貫徹「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嚴格按照憲法和基本法,支持特區政府和行政長官依法施政,這是一貫的。

他的回答很短,乍看下只是重複了幾句老話,但是北京的「底線」態度其實都含在其中。北京需要「一國兩制」下的香港,絕不只是為了維護國際形象或所謂的履行國際承諾而已,而是出於現實的需要。

原重慶市長黃奇帆去年就曾一針見血地指出香港地位之不可取代性,除了因為香港是全球資本進入大陸的重要跳板以外,更重要的是:「中國再開放,也不會搞資本主義制度,而香港正是一個實施資本主義市場體系的經貿中心。」

在中美關係日益緊張的當前,香港作為跳板對大陸更為重要。當然,北京更不能容忍香港被外國勢力利用反華,作為顛覆大陸政權的基地,或者香港動蕩不安、與大陸分裂。面對香港失控的亂局,北京需要有所行動與行動的依據,「港版國安法」應運而生。不過,為了不衝破「一國兩制」,該法有必要在基本法的框架下運行;為了減少社會阻力,發揮實質效用,還需要縮小打擊範圍,只針對少數人。

至於國際制裁方面,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已經表明,香港不應繼續享有美國法律給予的特殊地位,但鑒於美國在香港的利益,其制裁力度不會太猛烈,相關後果北京應該也估算到了。

全國人大昨天通過了訂立「港版國安法」的決定後,具體立法工作相信會非常快,很可能搶在9月香港立法會選舉前就落地實施。屆時,一些港人被逮捕、港人普遍感到焦慮,都是可以預見的。但長遠來看,一部「港版國安法」不會扭轉全局。

追根究底,香港存在的價值沒有根本改變;香港民意走勢,也豈是出台一部法律、設立國安機構就能一勞永逸解決的?眼下,北京需要將「一國兩制」往「一國」的方向拉近些,達到對中央較有利的平衡,許多港人恐怕不會滿意,但結果也不會是「一國一制」。

 

文章原刊於《聯合早報》。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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