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中美關係曙光重現?

2020-06-22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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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蓬佩奧Twitter

幾個月來,中美展開了全方位交鋒,從應對新冠肺炎疫情到香港、台灣、南海和新疆問題,從高科技發展到貿易、軍備競賽和意識形態,都概莫例外。兩國關係也持續降溫。投資者和分析師對此感到焦慮和不安,不知道中美這對全球最重要的雙邊關係還會惡化到何種地步。

在新冠疫情的影響下,國際外交形式也發生了變化,國際會議都轉到了網上舉行。在此背景下,中國負責外交事務的最高官員楊潔篪與美國國務卿蓬佩奧6月16-17日不同尋常地在夏威夷舉行了長達兩天的面對面會晤。

這次會晤令中美關係重燃希望。在美國即將進入11月總統大選以及中國對自己所面臨的敵對的國際環境日感擔憂的前提下,北京和華盛頓都有緩和緊張關係的願望,也都在採取行動防止雙邊關係進一步惡化。

但這種緩和之勢能持續多久,或者說雙方是不是會重回對立,仍有待觀察。美國前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博爾頓的新書,有機會讓人了解特朗普總統對華政策的不連續和隨意性特點。最新鮮活的例子是:楊潔篪和蓬佩奧剛剛就棘手的新疆等問題舉行了會談,美國媒體也援引博爾頓新書稱特朗普曾懇請習近平主席出手助他連任,並承諾將支持中國的新疆政策。而恰在此時,特朗普卻簽署了維吾爾人權政策法案,將對違反維吾爾人權益的中國官員進行制裁。特朗普的這一動作立即招致了中國政府和立法機構的強烈譴責。

楊潔篪與蓬佩奧的會晤,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這是他們去年9月以來首次會面。近幾個月來,蓬佩奧在應對新冠疫情、涉港國家安全法、人權及涉及維吾爾人權益等問題上,一直對中國橫加指責,而中國媒體對蓬佩奧進行了猛烈回擊,稱之為「邪惡」之人和「人類公敵」。

兩人會晤之前,中美雙方都不願證實他們即將舉行會談。更有趣的是,雙方都稱會晤是應對方請求而舉行的。

其實,會晤之前已有一些緩和關係的微妙跡象。雙方不僅語氣緩和了許多,也採取了一些實際行動。中美都允許對方航空公司增加兩國間航班,美國商務部也宣布修改規則,准許美國科技公司與包括華為在內的中國通信公司合作,共同開發下一代5G網絡標準。6月14日,《人民日報》也一改近日的攻擊模式,發表了一篇很有意思的評論,稱即便美國一些政客對華充滿敵意,但這改變不了中美人民友好交往的潮流。

同時,中國精英人士已公開表示,中美互不相讓、相互侮辱和推責,使得雙邊關係惡化速度之快令人擔憂。中國前財政部副部長朱光耀2018年退休之前,深度參與了中美貿易談判。他本月曾表示,鑒於雙方100多個對話機制基本陷入停滯,雙邊關係已變得非常令人失望。

正如所料,楊潔篪與蓬佩奧16日共進晚餐,且兩人會晤時間長達約7個小時,但雙方都沒有過多透露會談細節。雙方會後發表的簡短聲明,也充斥着外交辭令,如就共同關心的國際與地區問題交換了意見。美國務院的聲明還特意提到,蓬佩奧強調了「應對新冠疫情及防止未來爆發新疫情時,完全透明和分享信息的必要性」。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透露了一些細節,稱楊潔篪闡明了中國在台灣、香港和新疆等問題上的立場。他援引楊潔篪的話說,中方致力於同美方一道努力,發展和改善雙邊關係,同時也堅定捍衛自身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

中外分析人士認為,會談將有助於緩和緊張局勢,但也懷疑會晤會給雙邊關係帶來實質性改善,能幫助穩定雙邊關係。在約7個小時的會談中,楊潔篪和蓬佩奧可能花費了不少時間,就一些關鍵問題為對方劃出不可逾越的界限,並相互警告,如果這些問題處理不當,可能會導致局勢進一步升級。

但不無巧合的是,在會晤結束數小時之後,中國即宣布人大常委會將於18-20日審議香港國家安全法草案。特朗普政府上月剛剛宣布,已啟動終結香港貿易和旅遊特殊待遇的程序,但並未公布具體措施。

讀過《華爾街日報》刊載的博爾頓回憶錄摘要的人都能意識到,特朗普對華政策和行動,大多取決於如何才能讓他成功連任。博爾頓在回憶錄透露的細節,也證實了這一說法。2019年與習近平舉行峰會時,特朗普要求中國增加對美國農產品的採購量,以幫助他贏得美國農業州選民的選票,從而助他連任。

其實,中國也一直在這麼做。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下,北京或難以完成中美第一階段經貿協議所規定的對美國農產品的採購目標。特朗普上月曾警告稱,如果中國不履行承諾,將不得不承擔應有的後果。特朗普甚至一度威脅稱,美國可能會徹底切斷與中國的關係。

現在距離美國總統選舉只有5個月時間了。如果此時撕毀中美經貿協議,將會給被視為特朗普票倉的農業州的選民帶來巨大經濟傷害。對華鷹派人物、美貿易代表萊特希澤17日為中美經貿協議進行辯護,稱事實上中國購買了很多美國農產品,並正按部就班地履行其採購承諾。蓬佩奧18日發表推文證實,會談中楊潔篪再次承諾,中方將「全面履行第一階段貿易協議所規定的義務」。因此,這一經貿協議遠比想像的穩固,已成為雙邊關係中難得的一個亮點。

然而,在楊潔篪與蓬佩奧會晤以及萊特希澤表示中美不會脫鉤一天之後,特朗普就繼續對華施壓,並在18日發佈推文威脅道稱,與中國「完全脫鉤」仍然是美方的一個政策選項。

正如博爾頓回憶錄中所描述的那樣,特朗普能否保持言行一致一直是個問題。儘管中美關係趨於緊張,但特朗普顯然仍是中國中意的總統候選人。習近平本人也曾暗示道,他願意與特朗普打交道,希望能看到他成功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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