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芷淵:後修例風波時代,香港還有中間力量嗎?

2020-10-19
黃芷淵
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鳳凰衛視高級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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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已踏入「後修例風波時代」。說風波已經結束,社會似乎已基本回復平靜;說是踏入「後時代」,因為「台灣殺人案」疑犯陳同佳回台灣自首的事尚未解決,而每逢特定日子,地區還會有零星非法集結和抗議。

有人說,經歷過去一年的社會事件後,香港已無「中間派」;也有人說,只有「中間力量」才有望修補社會撕裂。前者彷彿是社會實況,但後者也不無道理。

筆者認為,一個健康和諧的社會,應該有最多「中間」的人;而「兩端」越多、中間越少的社會,就越撕裂。「中間群組」是社會上最大的變量,他們會隨著時間流逝、個人經歷變化、社會事件影響等而改變立場。

「中間人士」是社會最大變量

沈默的大多數,不等於「中間人士」;但「中間人士」,很多來自「沈默的大多數」。

本文且以最直接明瞭的語言解讀這個議題:廣泛而論,介於「建制」和「泛民」之間的,都算「中間」。「中間力量」涵蓋的政治光譜,由「溫和泛民」到「開明建制」、由「中間偏左」到「中間偏右」,甚至包括游離於泛民和建制之間的人士。

先說「中間取態」的市民。以前的香港,不是一個政治社會,但隨著近年社會越趨撕裂,「黃」「藍」白熱化對壘下,部分政治冷感的市民和「沈默的大多數」開始歸邊,部分則感到無所適從。認同「中間立場」的市民有一些共同點:他們或許不太關心政治、沒有明確政治訴求、較聚焦民生議題,抑或不認為政治是解決社會問題的出路;他們對社會現狀不滿,渴望改變,但既不認同泛民的立場,也對建制不滿,從而把希望寄託在另一種選擇上。

值得關注的是,選舉結果不能完全反映香港中間取態市民的多少。香港選舉實行選民登記制度,並非所有中間市民都會登記做選民;其次,不少自認中間派者,選舉時也未必會投票給「中間派」候選人。這原因有很多,可能出於對傳統候選人的信任,也可能是很多中間派政治人物地區資源和認識度不足,又或者,他們沒有信心中間派會在選舉中取勝。

二元對立下 「中間派」挑戰重重

再看「中間派」的政黨或政治人物。

過去香港不時都有一些政黨和政治人物提出要走「中間路線」。他們經常強調,要在建制和泛民間,對話、溝通、協調、提供第三條路。這個出發點是好的,原意是不完全被意識形態牽著走,跨越左中右立場。但隨著社會走向兩極化,中間路線在夾縫中越來越難生存,在二元對立的政治結構下,提出「中間立場」的人兩邊不討好:「中間偏左」的被建制陣營視為立場不堅定,「中間偏右」的被泛民唾棄為叛徒,「不左不右的中間」被標籤為「騎牆派」。

再加上修例風波引發的連串非法暴力事件,在年輕人朋輩熱血的回音壁下,衝擊了香港作為法治社會的很多傳統觀念。不少極端人士不屑「中間人士」提出對話、談判的理念,更視修補撕裂為天方夜譚。

發展不成熟的香港「中間派」,未能走出一條鮮明道路:內部缺乏統一協調,論述理念社會願景皆模糊,既沒有穩定支持群體,選舉中亦無法大量吸票,現實結果只能成為一種表態,無法為社會帶來建設性改變的同時,只能在選舉中「鎅票」,分薄傳統票倉的票源。政治浪潮席捲而來時,「中間派」隨即被巨浪淹沒。

政治光譜大洗牌 香港需要「改革派」

壁壘分明的選舉機制裡,「中間派」自然缺乏取勝條件;但要為社會困局尋找出路,「中間人士」又是最該團結的力量。

修例風波告一段落,《香港國安法》的推出,填補了香港長期存在危害國家安全的法律漏洞,香港的政治光譜也經歷了大洗牌:「泛民主派」已變成「反對派」,非理性地立場先行,原有的光環和角色褪色,進退兩難;激進「本土」派勢被DQ,被拒之議會門外,只能淪為不成氣候的「在野」違法群組;傳統建制派如果缺乏改變誘因,也無法為香港破局。

筆者認為,與其對「中間派」彌補社會撕裂抱有希望,不如說,香港更需具備戰略眼光的「改革派」,在尊重守護「一國兩制」現有制度的前提下,又能跳開立場看香港問題,大刀闊斧為這座城市帶來變革。

「改革派」需要一股揉合極端力量的第三種力量,但其角色並非單純的「溝通」、「對話」、「協調」,在平衡兩股極端力量而找出社會各方都可接受的「最大公約數」的同時,更要提出符合香港各階層利益的規劃。

在涉及主權及國家安全等原則性的問題時,沒有政治角力可談,絕不能觸碰挑戰底線,並需加強相關方面的教育,彌補追回香港回歸後不足的工作;但面對青年向上流動難、房屋供應不足、民生醫療難題、勞工福利問題、資源分配不公等現況時,須審時度勢,打破固有「霸權群組」的利益,當機立斷,為基層及弱勢社群謀求福祉,為中產階級守護核心價值,並爭取香港與內地、尤其大灣區其他城市在經濟層面等的互動合作。

社會撕裂下,很多市民早已厭倦泛民與建制間的對立戰。「改革派」需要有「中間派」的溫和立場,但絕不應成為當今僵局的延伸,而是需要清楚區分政治與民生的博弈,不被政治問題和立場綁架,不畏首畏尾地直面其他經濟民生問題,把更多「沈默的大多數」和正走向極端的人士拉回到「中間力量」,香港才能有轉機。

回到本文最初的問題:後修例風波時代,香港還有中間力量嗎?假如有,該怎麼壯大這股力量?假如已經沒有,下一步又該怎麼做?筆者梳理了現存的問題和提出了建議,至於能否真正行動落實,把建議變為方案,願智者能給出答案。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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