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詠紅:中國民企如何放心大膽發展?

2021-05-03
韓詠紅
聯合早報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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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最近離京考察,上周五先是到海南出席了海軍三型主戰艦的入列活動,隨後到了廣西,除了到湘江戰役紀念園去緬懷中共革命,考察鄉村振興和生態保護,到訪大型國企與廣西民族博物館以外,習近平還重點考察了一道地方風味小吃的生產基地——柳州螺螄粉生產集聚區。

螺螄粉是何來頭,吸引到總書記的目光?它是一種又臭又酸、價格低廉的柳州街邊小吃。名曰「螺螄粉」,其實螺螄(像田螺一樣的軟體動物)是用來熬湯,所以碗里通常看不到螺螄肉,紅紅辣辣的湯汁里有的是米粉,以及酸筍、豆腐皮、花生等配菜。大約2014年後,柳州地方政府扶持螺螄粉工業規模化生產,推出了速食螺螄粉,並採取網紅促銷路線。去年疫情期間,這道予人獵奇感的小吃在中國紅翻天,各路博主的直播刺激了「疫下宅民」的味蕾與想像,帶動螺螄粉一度賣斷貨,出現所謂6000萬人呼喚「螺螄粉自由」的話題。薇婭、李佳琦、鹿晗等都曾為螺螄粉帶貨,李子柒還和柳州市商務局達成戰略產業合作關係,推出了「李子柒螺螄粉」。

習近平26日專程去考察柳州螺螄粉生產集聚區,形容它是「小米粉大產業」,並肯定民營企業敢闖,承諾「黨和國家在民營企業遇到困難的時候給予支持、遇到困惑的時候給予指導」,鼓勵「民營企業放心大膽發展」。

這番話特別說到「放心」,顯然是有意要安撫民企,在近期多個中國民營巨頭遭懲處的背景下穩住民企的信心。近月來,多個大型民企的日子估計不好過,馬雲的阿里集團因壟斷被罰款182億元(人民幣,下同,37.3億新元),阿里旗下的螞蟻集團還深陷泥潭;農民企業家孫大午及家屬因非法集資、尋釁滋事及非法採礦等罪名被批捕;美團繼阿里之後因涉嫌壟斷被立案調查。昨天又有消息稱,騰訊也可能因涉嫌壟斷而被處以逾100億元的巨額罰金。

阿里、螞蟻、騰訊、美團原本都是風光無限的中國民營驕子。然而,從去年螞蟻上市前夕突然被叫停以來,大家都感到山雨欲來風滿樓,去年12月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將「強化反壟斷和防止資本無序擴張」列為今年的重點任務之一。這系列的信號,加上近年持續不斷的「國進民退」輿論,2018年出現的「民企退場論」,讓好些民企感到刺骨的寒意。

同時,這些年來中共高層也不斷在關鍵時間點、有針對性地給民企派定心丸。除了最新的「放心大膽發展」鼓勵,習近平去年兩會期間也看望過政協經濟界委員。在2018年,民企融資環境普遍惡化,「民企退場論」泛起時,習近平召開民營企業座談會,明確強調「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是我們自己人」。他當時還對企業家們說:「任何否定、懷疑、動搖我國基本經濟制度的言行都不符合黨和國家方針政策,都不要聽、不要信!所有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完全可以吃下定心丸、安心謀發展!」

沒有理由懷疑高層支持民企發展的意願和誠意,否則對阿里懲處不會只是罰款了事。高層的目的絕非將高調的民企一棒子打死,然而,在監管龐大複雜的經濟金融體制,日新月異的企業創新方面,監管方確實面對監管滯後、技術手段不足,以及意識上的矛盾。

一方面,中國肯定與需要充滿創新活力的民營經濟;另一方面,領導人又深信國家必須對經濟與金融保持高度掌控力,相信唯有掌握足夠權力才能有效應對與解決不斷湧現的各種挑戰——這是中國高層對「穩定」的理解。因此,當企業規模大到足以脫離國家掌控力時,國家就可能不安。

話說回來,中國科技企業出現壟斷、妨礙公平競爭和損害消費者利益的情況,也是不爭的事實。這還並非中國科企獨有的問題,歐美國家也面對同樣的難題。只不過,中國的基本經濟制度規定要以「公有製為主體」,因此民企的地位總有些模糊,民企普遍面對融資難的難題,與國企競爭處於劣勢,發展到一定程度總擔心被掣肘;而民企違規被罰時,又會扯出些說不清的氛圍和疑慮。

中國大型民企的「發展安全」擔憂也持續好些年了,除了高層喊話,恐怕還須要對「無序擴張」做出準確定義——肯定資本擴張無錯,列明怎麼樣才算「無序擴張」?唯此,民企才能真正放心大膽地發展,並同時維護公眾利益。當局制定反壟斷指南、公布各種信息,希望是在朝這個方向努力。

 

文章原刊於《聯合早報》。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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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向偉  2020-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