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映:圓墩古村

2021-05-07
林文映
香港客家文化研究會會長、香港作家聯會理事
 
AAA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7.jpg

一大早趕到荃灣青龍頭,村長鍾天養先生已在村邊一個充滿鄉土氣息的茶餐廳等候了。此次訪談也是一次實地考察,由鄰村的傅天宋師傅作陪。

早就聽說青龍頭有三個客家村,座落在荃灣最西端。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71.jpg

筆者研究客家文化逾二十年,卻是第一次上山尋訪圓墩古村,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該村建於十八世紀,高峰時有300多位村民,祖祖輩輩靠耕種為生。

驅車上山七彎八拐,風光無限,但見圓墩,田夫仔、青蟈塘路牌掠過。山重水復疑無路之際,忽見一處山坳有大片草原,狀如圓墩。密林環抱,藍天白雲之下,大群野牛在悠游吃草,由衷感激嘆客家先民「真會揀地方」。

數百年來原住民經元荃古道往來,由於政府修建大欖涌水塘,村民都移居山下,廢棄的古村由官府修整之後定為法定古蹟,整個山谷成為民安隊的訓練基地。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8.jpg

雖然舊村石屋已坍塌夷平,但有數幢青磚砌就的房舍保存完好。這些做工考究的建築蓋於1888年。鍾村長憶述,當時村裡並沒有達官貴人,亦無在外發達回鄉的商賈。圓墩村在當時交通不便,離海邊碼頭渡口很遠,要把大量青磚搬到深山建大宅,必家境殷實,非富則貴。

有前人憶述,曾經有一個叱吒風雲的海盜 ,可能以「山高皇帝遠」的圓墩作為根據地,用於糧草淡水補給,及藏匿掠奪而來的金銀財寶。海盜的壓寨夫人是客家人,在客家聚居的山地有語言及習俗之便。這個傳說無從考證了。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72.jpg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81.jpg

關於青龍頭或圓墩村的資料,互聯網上罕見。所以與當地村民做田野調查及記錄口述歷史,顯得彌足珍貴。在山林裡土生土長的鍾村長說,圓墩村遠離塵囂,幾乎與世隔絕的狀態維持了大約二百年,直到上世紀中旬才有大規模改變。香港開埠早期,圓墩村民去港島,到處是高樓大廈,恍如劉姥姥進大觀園。「許多老一輩的村民,一生呆在深井,難得去一趟九龍,更談不上去港島區域了」。

香港客家人讀私塾,並不是太久遠的記憶。鍾村長的哥哥大約八十多歲,小時候就讀過俗稱卜卜齋的私塾,教學語言是客家話。現在有一定年紀的村民,小時候講客家話不懂粵語,「但現在的年輕人,多數只懂粵語不講客家話了」。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82.jpg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84.jpg

每逢農曆帶有3、6、9的日子,就是客家墟日,類似大陸北方的趕集。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出生,住鄰村青蟈塘的傅天宋師傅說,小時候沒有什麼娛樂,「大人帶著去荃灣就像進城,是最開心的事」。

「在大光明戲院看過很多戲,包括埃及妖后、賓虛。除了西片,還上映很多石堅、謝賢、曹達華出演的粵語殘片,看完戲還有油條、鍋貼、豆漿吃」。可以想像,那時候很窮,但卻無憂無慮,因為這是一個「窮得只剩快樂」的年代。傅師傅說,「山𥚃有很多鳥可以玩。譬如了哥,到了田埂就飛去捉草蜢,一吹口哨就會飛返肩膀。黑夜棲息在梁上,還有看家護院的本領。如同貓頭鷹有夜視功能,遇有盜賊入屋就用利喙直插賊眼」。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83.jpg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85.jpg

香港農耕時代的記憶,正在被歷史塵封。鍾村長、傅師傅陪同筆者流連山谷,還記得泥路兩旁都是梯田,現在已被灌木叢覆蓋。竹林中隨便砍些竹枝,可用作支撐豆角、絲瓜、苦瓜等藤蔓植物的生長。「山坡上長的都是草藥,萬應萬靈,就看你會不會用」。七葉一枝花、兩面針治跌打、車錢草可利尿、一包針退燒、雞屎藤做茶粿。「好山好水,以往村裡的小孩輕易不生病,個個天生天養,活蹦亂跳」。

WeChat Image_202105071631086.jpg

圓墩村藏在深山老林,祖先源自廣東五華縣鐵爐壩,來到香港建村約有三百年歷史,1970年才遷徙到青龍頭現址,今屆的村長為鍾偉文。村口立一牌坊,上書一副對聯「逢迎遠近逍遙過,進退連還達道通」,所有十四個字的部首皆用「撐艇仔」,令人嘖嘖稱奇。此牌坊立於 1971年,一看而知是圓墩村從山上遷下來時興建,鍾村長告訴筆者,很多珍貴史料已經失散。今逢盛世,國泰民安,村民正在整理資料,以祈修復族譜,慎終追遠,飲水思源。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延伸閱讀
  • 今年是香港崇正總會百年華誕。這個全球創辦時間最早之一、影響力當之無愧最大的客家社團,成立於1921年9月29日。

    林文映  2021-0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