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詠紅:外交抵制北京冬奧的拔河

2021-12-13
韓詠紅
聯合早報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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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拜登政府正式宣布對北京冬奧進行外交抵制,中國旋即警告「堅決反制」,一場外交抵制北京冬奧的拔河賽由此掀開序幕。

不出所料,美國最親密的幾個盟友率先表態與美國同步,但也有一些美國盟友讓人意外的立場模糊,顯然是陷入了左右為難——最突出的是日本。日本至今未表態是否加入外交抵制北京冬奧的行列,首相岸田文雄稱「希望從國家利益出發做出決定」,就十分耐人尋味。南韓官員也放出風聲表示,不考慮抵制。

白宮是在當地時間本周一以新疆「仍在發生的種族滅絕與反人類罪」和中國其他侵犯人權為由,宣布不會派官方代表出席北京冬奧。一天後,澳洲總理莫里森、英國首相約翰遜、加拿大總理杜魯多一致宣布外交抵制、或「實際上」外交抵制北京冬奧。三國彷如協調了時間點一般,以與中國外交關係劍拔弩張,今年9月剛與美英結成歷史性三邊安全夥伴關係AUKUS的澳洲最先宣示立場,英國與加拿大隨後。

與美、澳、英、加同屬「五眼聯盟」的新西蘭,則在早一些、在白宮宣布外交抵制後就宣布不派官員出席北京冬奧。不過,新西蘭搬出了冠病疫情作為理由,迴避直接得罪中國。

歐盟還未宣布決定,據說還在協調行動,估計也和日本一樣仍在觀望,希望找到既滿足美國、又不得罪中國的折中辦法。但時間愈久對美國愈不利,法國教育與體育部長就證實將派低階部長到北京出席冬奧,意大利官員周二也示意不會加入外交抵制行列。

倒是早前因設立以台灣為名義的辦事處而與中國交惡的歐盟成員、波羅的海國家立陶宛,早早在上星期就宣布總統和部長都不會出席北京冬奧。立陶宛近來成了歐美內對抗北京的先鋒,不過,它單挑北京的做法也引起歐盟輿論批評,認為立陶宛重視討好美國,大於對歐盟與其他歐盟成員利益的考慮。

一次外交抵制北京冬奧的過程,成了一次美國盟軍隊形鬆緊程度的一次檢驗。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加入抵制的澳洲、英國和加拿大,都沒有明確認同、甚至是拒絕新疆有「種族滅絕」的說法,可見美國在這個問題上形不成足夠號召力。而各國在決定行動時,必然會認真估算是否值得為此讓本國運動員失望,還要承受中國的報復行動。

話說回來,「抵制」聽起來好像是很大件事,但加上了「外交」的前綴,實際上是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的一種抵制,通俗地說就是傷面子不傷里子。運動員依然能參賽,國際贊助商也不受限,至於開閉幕式上少了些政府代表觀禮,多數人都未必感到有什麼不同。

既然如此,中國為何反應強烈、嚴詞警告美國「將為其錯誤行徑付出代價」?華盛頓又何必動用政治資本發動外交抵制,還讓自己可能出現響應者寥寥的尷尬,並破壞好不容易形成的中美關係緩和氣氛?

追根究底,美國對北京冬奧作何取態,最大因素不在於新疆是否存在所謂的「種族滅絕」,而是中美競賽與拜登的內政需要。

美國NBC新聞一篇評論分析,隨着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影響力日增,中國成了懸在美國政壇上的陰影,民眾眼中的中國是經濟競爭、工作與工作崗位爭奪者的化身。野心勃勃的政客則利用美國霸權地位受威脅的民間恐懼心理,博取眼球和選票。

例如,明年要參選參議員的民主黨眾議員蒂姆瑞安(Tim Ryan)就要求冬奧改換地點,與下一屆總統潛在人選之一、共和党參議員湯姆科頓(Tom Cotton)主張全面抵制北京冬奧。

多年來,中國大陸都是台灣民進黨的選票提款機,而今隨着中國崛起,反中也成了美國跨黨派最強共識,中國成了美國兩黨共用的提款機。

這是拜登的壓力與兩難。一方面,美國在許多方面仍需要與中國合作,比如降低對華關稅以緩解美國通脹壓力,但拜登又需要回應對抗中國的呼聲,並需要一定的中美摩擦,需要利用中國威脅論來渡過明年的期中選舉。

在11月的習拜視訊會議後,許多人期待中美關係進入緩和期。然而,中美在意識形態上的不相容,以及全球領導地位的爭奪始終是繞不開的事實,因此彼此緩和程度很淺,很快又因台灣問題、民主峰會與冬奧而對峙。

一場形式主義的外交抵制奧運活動,至今加入的國家不到10個,反映美國實力的現狀。更關鍵的是,即使有更多國家抵制,中國也不太在乎了。隨着中美實力接近,通過外力施壓與圍堵來迫使中國改變行為將越來越難以奏效。對中國來說,對美國的關係可能是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各走各路。未來,中美競賽將更多是自身治理成效的競爭,勝負取決於在美國民主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誰更可能犯錯,或誰更能避免犯錯,是集權的中國體制?還是受兩黨鉗制的美式民主?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文章原刊於《聯合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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