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美企在中國:「悶聲發大財」的日子不再有

2022-01-10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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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聲發大財」這句俗語,曾因江澤民當政期間喜歡引用而流行一時。這句話可以理解為鄧小平「韜光養晦」理念的通俗版。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裏,這一理念一直是中國外交政策的指引。對那些進軍中國市場、賺取可觀利潤的跨國企業來說,這個邏輯也同樣適用。


但今天,在華的跨國公司時常處於兩難境地,常因莫名的原因而不敢發聲,賺錢也愈來愈難。這不僅僅是因為營商環境變了,它們不得不與本土對手競爭,更關鍵的是,它們被捲入了中國和西方世界之間的意識形態和價值觀之爭。中國已放棄鄧小平倡導的「韜光養晦」政策,開始與美國及其西方盟友進行針尖對麥芒的直面較量。美西方打出人權牌,以此來打壓中國企業和工業發展。


在全球民族主義抬頭的大背景下,國際企業不得不重新考慮在政治和人權問題上的角色,在華跨國公司更因此而面臨一個艱難時期。最近的兩個例子,生動說明了跨國企業在政治雷區面前的艱難處境。


去年12月,美國零售巨頭沃爾瑪旗下山姆會員店被媒體曝出已停售新疆商品,中國媒體群起而攻之,指責這是「愚蠢和短視」的決定。美國總統拜登12月已簽署維吾爾強迫勞動預防法案,使之生效成法,禁止進口新疆商品。顯然,山姆會員店此舉是一種自保性防範措施。


中國堅決駁斥這些指責,否認新疆存在強迫勞動或其他侵犯人權的事件。之前,在零售商H&M和Nike等宣布拒絕採購和使用新疆棉花時,中國官媒也曾猛烈抨擊這些跨國企業。


這次,中紀委社媒賬號帶頭發難,駁斥山姆店關於不是停售新疆產品而是缺貨的說法,指責這是「自欺欺人」,試圖「矇混過關」。文章還指出,山姆店的行為引發了中國消費者不滿,紛紛選擇退訂會員卡。


沃爾瑪和山姆店都未進行公開回應。路透社1月5日報道稱,山姆會員店一名高層在與中國證券分析師的電話會議中表示,山姆店並未故意停售新疆產品,並稱這不過是「一場誤會」。


美國電動汽車製造商特斯拉12月31日宣布在新疆首府烏魯木齊開設門市。特斯拉此舉贏得了中國官媒和社交媒體的廣泛讚譽,但也招致了美國政客及人權組織的批評。


美國伊斯蘭關係委員會敦促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關閉其新疆門店,而美參議員魯比奧則指責特斯拉是在幫中國共產黨掩飾強迫勞動。據媒體報道,白宮發言人普薩基表示,她不會直接評論特斯拉的行動,但認為「私營企業應該反對中國在新疆侵犯人權和種族滅絕的行為」。正如所料,特斯拉也拒絕公開進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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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時報發表了一篇措辭嚴厲的社論,把魯比奧對特斯拉的批評以及普薩基對特斯拉毫無掩飾的警告斥之為「政治墮落」。社論指責美國編造謊言攻擊抹黑中國,意在迫使其盟友和跨國企業選邊站隊。


在政治壓力之下,眾多跨國企業高層都在考慮如何才能規避選邊站隊,只是鮮有人公開講罷了。日本首富、優衣庫Uniqlo創始人柳井正,則特立獨行,是個例外。去年12月接受採訪時,他公開表示優衣庫不會在美中較量中選邊站隊。雖然面臨國際壓力,他依然拒絕回應優衣庫是否採購和使用新疆棉花。


對跨國企業而言,尤其是美國公司,在面臨山姆店和特斯拉那樣的爭議時,要想在人權問題上蒙混過關,已變得難上加難。


中國官媒指責美國迫使跨國企業選邊站隊,但其實北京也在這麼做,攻擊甚至懲罰那些屈服於西方壓力的跨國企業。中國官員一再強調,不允許外國企業「吃着中國的飯,還砸着中國的鍋」。


去年11月,外交部副部長謝鋒在與美國工商企業領袖和代表視頻會晤時表示,希望他們促使白宮實施「理性務實的對華政策」,停止「價值觀、意識形態和地緣政治」對抗。他還告誡美國工商領袖和代表,如果中美兩國關係惡化,他們也不可能再「悶聲發大財」。


美國工商界曾是發展緊密對華經貿關係的堅定支持者,但現在很難從中找到願意替中國說話的人。其箇中緣由不言自明。如果他們講了,就會招致抨擊。


自時任總統特朗普2018年發起對華貿易戰並導致中美雙邊關係惡化以來,中國加大了對外開放的力度,以此來反擊「脫鈎論」。中國的戰略非常有效。2020年,中國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外國直接投資目的地,預計2021年仍可能維持這一格局。然而,中國經濟今年將面臨需求收縮、供給衝擊和預期轉弱三重壓力,因此外資流入對促進經濟增長和穩定至關重要。


鑑於中國與西方在價值觀和意識形態上對抗仍將繼續,跨國企業所面臨的政治壓力也會加大。這種壓力既來自政府和投資者,也來自消費者。但無論如何,中國有龐大的中產階級,規模已超4億人,且仍在發展壯大,對跨國企業來說,這是不容錯失的賺錢良機。


但不可否認,它們已不能指望過「悶聲發大財」的日子了。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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