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奮強:以理性及關愛將焦土變回福地

2016-10-17
林奮強
香港黃金五十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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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可惜社會和政壇卻完全不見秋天應有的惬意和舒暢,上週三的立法會宣誓儀式更令人滿胸鬱結,難以釋懷。

本來,立法會換屆出現大量新議員,令人耳目一新,期望能帶來一個較為開明客觀、務實為民的理性和平新局面,可惜卻是「新瓶壞酒」:個別年輕的立法會議員在宣誓期間,故意用上侮辱華人、甚至粗言穢語,事後更不斷狡辯,視議會之莊嚴神聖如無物。對此,筆者和所有理性、客觀的港人一樣,譴責之餘,亦不禁反思。議員受香港納稅人支持,享有高薪厚津,理應代港人議事,任重道遠。代議士是非不分,只顧「造騷」,責任心何在﹖

不過正如三字經云,「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年輕一代的價值觀,和筆者一代「中坑」嬰兒潮教導脫不了關係。筆者一代大部分在公共屋邨長大,受惠於香港經濟起飛的快速增長,亦見證了飽受戰亂、赤貧蹂躪的父母一輩最偉大的香港先驅對家庭和社會的奉獻和犧牲,本應由我們一代接棒,但今天看來是明顯做得不夠好,害得他們老來仍要為中、青兩代憂心,就像年將八十的董建華先生,明明可以四代同堂享天倫時,卻不忍見香港坐困愁城,所以這兩年重出江湖創立智庫,為香港勞心勞力。又有多少人會想,是因為我們中坑一代做得不夠好,才要勞煩他老人家仍要無時稍懈,而感到慚愧內疚﹖上一代的無私情操,是否已消失於我們一代﹖若我們不屑下一代的行為,便更需要反思到底我們一代做漏了些甚麼。

講到底,立法會宣誓爭議源自中港關係,以及對歷史的了解錯誤或不充分,長遠必定要由教育入手解決。筆者有幸,因為太太近年研讀國史,對歷史尋根興趣盎然,也令筆者獲益良多。充滿苦難和屈辱的中國近代史,根據歷史學家定義,是由與香港有著密切關係的第一次鴉片戰爭(1840年)開始。換言之,由簽上極不平等南京條約而誕生的香港,亦為一個蒙羞的年代揭開序幕。有人說,若不是英治時期,香港也不會有今天的經濟成就和先進生活水平。這說法無視了一個重要的是非原則問題:若一個英國強盜闖進你家,殺害你的父母和妻子,強暴你的女兒,然後給你一千萬元,你會否就對他感激萬分、歌功頌德又揮舞龍獅旗﹖ 

這是個黑白分明的道德問題,完全沒有迴旋餘地。由梁議員和游議員的滿口「支那」、到近年有人提出「脫中歸英港獨」,以至遊行常見的龍獅旗,其實都反映了對他們所揮舞的龍獅旗背後歷史事實的絕對無知。蒙哥馬利‧馬田(Montgomery Martin)是香港1844至45年的庫政司(財政司前身)。在1845年5月,他反對當時的港督擬利用鴉片增加政府收入。他認為在中、港販賣鴉片的不道德與可恨更甚於英國在美州及其他地方販賣非洲奴隸。他說﹕「(筆者譯)至少我們沒有摧毀那些非洲人的身體,因為他們活着才能工作,符合我們的利益……相比之下,鴉片賣家在損壞、貶低並殲滅吸食者的精神心智後,又毀掉他們的身體及家庭。」可惜,他的意見不但沒有被採納,甚至因此而辭官;鴉片亦自此在香港合法地賣足97年,一直到日本於1942年侵略香港時才被迫停止,亦隨即為中國近代史寫下一段共1,200萬國民被皇軍殺害、不堪回首的屈辱章節。

筆者並不是翻陳年舊帳——英國始終是筆者第二最喜愛的國家。但作為一個合格的公民,誠實地面對歷史是基本義務。但可惜筆者學到這段歷史亦純屬意外,多得太太所賜,但亦因此認為香港歷史理應為中學教育必需教導的知識。否則,我們的學生根本不會明白到底我們是誰、我們從何而來,更遑論清晰的國民身分,為香港、為國家的未來策劃路向。

如今看政治,不止香港,全球的人民似乎都被怒火掩蓋理智:幾個月前的英國脫歐公投便是一例;如今美國則有特朗普公然自詡可以隨時侵犯女性,卻依然有四成選民支持。那怎樣才能肯定自己的選擇是客觀理性而非情緒主導﹖筆者建議大家撫心自問:若你要把畢生積蓄,全數投放在一間公司的股票,你會否支持你投票的議員成為這間公司的董事或總裁﹖要知道,立法會的議員有權決定照顧長者的醫療體系、影響經濟發展,因而決定我們子女的上流動力。基本上,我們一生中最重要的家人的未來,都在他們手上﹗既然如此,我們實在需要理性和關顧兼備的領袖來領導紛亂的香港,特別是全球的先進經濟體都已被政客許下假大空、不能兌現的承諾所欺騙。我們真的需要少些信條式逢事必反、多些實事求是利民紓困的議政平台。

筆者於週末參加的扶貧委員會高峰會便是一個良好例子。整天的高峰會,充滿了動力和決心。當中有很多重要數字都未被廣泛報導:例如綜援個案總數是過去15年的新低(特別應提醒本土派:這是在綜援申請資格由居港七年放寬至一年(本應令申請更容易)後的數字),其中失業綜援更由2009年的3萬多宗減少一半至只有1.5萬宗。希望常喊「蝗蟲」的市民從今不要再指責來港跟家人團聚新移民都是為了呃福利、「攞著數」,應立即停止標籤。

但港人引以為傲的自強不息核心價值,不但不被民粹政客尊重,更被他們以濫派福利的蜜糖口號利用。例如,長者貧窮戶當中,但報稱因沒有經濟需要而沒領取綜援的比例,由2009年的49.3%,增至2015年的62.5%,增加27%;這也是由於貧窮線只計收入,而沒有計算資產,也沒有考慮這些長者可能已有子女供養。既然如此,政客們每年為了沒有資產審查的「全民退保」事事拉布,到底所為何事﹖到底有否先做功課、讀清數字才叫口號﹖明明沒有依賴之心的人,卻被亂派福利的政客逼迫依賴政府,不但違背了努力向上的傳統香港精神,更有可能像鴉片般蠶食人的心智:原本打算自強過活的人,也可能因為身邊人人都領取福利,漸漸亦覺得沒有必要自力更生。就有如外國一味濫派福利換選票的政客,表面上是幫助弱勢,長遠實是害人不淺。當然,筆者絕對贊成應集中所有資源,全力支援真正有需要的人——尤其是以我們的財政實力肯定游刃有餘。

香港除了是個福地,也是我們的家。近來有調查指出,有些市民希望移民,但他們最不滿香港的原因不是高樓價,而是政治噪音無日無之。他們可能不明白外國政治的混亂荒謬程度,只會比香港更甚。但更重要的是,只有香港及其市民,才能給你100%的認同和家的感覺。筆者不少朋友即使在外國就學、甚至居住了數十年還是覺得自己是「二等公民」。近日紐約時報華裔編輯被叫「滾回中國」的事件,已是一例。至於特朗普聲言一旦當選會設立的「專責遣返隊」等,就不在話下。英國脫歐公投更令第四代的移民後裔震驚——原來這個地方從未認同自己是屬於此處。外國做了極差的反面示範,難道港人還要抄襲,同樣歧視移民嗎﹖事實上,與紐約和倫敦相若,六成港人都不是在香港出生。香港由始至終都是一個移民城市。若你的祖父母或父母都是移民至此,你有甚麼資格歧視只不過是比你遲來的人﹖更重要的是,這些「移民」和自己同祖同宗,硬要挑起所謂「本土」與「非本土」之爭,又有何意義﹖李嘉誠先生和李兆基先生今天說話也仍帶有家鄉口音,而董先生亦祖藉浙江,但他們全都心繫香港;甚至「較新移民」如馬化騰和馬雲、郎朗等優秀人才,對香港亦有極大貢獻(如馬雲設立的10億創業基金),難道他們也不算是「本土香港人」﹖難道本土派連他們都要趕走﹖

開埠170多年以來,香港的核心精神向來就是不分來港先後、不分你我、互助互愛,這也是令香港美麗可愛的原因。偏偏今天的新一代,沒有搞清楚香港為何物,便大搞本土主義,聲言要「保護」港人。他們不明白,香港的核心價值就是不依賴別人、幸福靠自己打拚,所以新移民來港都被這文化感染而努力工作、自強不息,這種硬是要分你我的「保護主義」,才是對香港核心精神的打擊﹗這似乎說明了「行政主導」,多些做實事、少點無謂爭拗的好處——反正事實證明,如今人人政治掛帥,不但無法利民紓困,反而徒然增加政治噪音,煩到港人打移民念頭。

一個城市,理應有容納不同種族、聲音、文化的胸襟和氣魄,對外來衝擊無畏無懼,甚至遇強越強,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國際都會。香港正是這樣的一個令港人自豪、外人羨慕的優秀城市。香港在一個半世紀前捱過了鴉片的「毒禍」、也熬過了不堪回首的日本皇軍侵華的「皇禍」。筆者認為,眼前的噪音,都是源於對歷史的不了解、仇恨、以及不顧事實。如今當客觀事實放在眼前,只要港人能重拾理性與關愛,要克服眼前的「(港)獨禍」,絕對不是難事。

 

原文刊於《經濟日報》及《晴報》2016年10月17日,獲作者授權轉載。

圖片: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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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芷淵  2020-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