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瑞·布朗:北韓,一位深懂「勒索」的鄰居

2017-04-10
凱瑞·布朗(Kerry Brown)
英國國王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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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韓讓國際領導人的時間和外交努力付諸東流的能力向來令人驚嘆,雖然它是一個只有2300萬人口的國家,人均財富水平屬世界最低之列。更不一般的是,當此全球混亂時代,始終佔據報紙頭條的不是英國脫歐、敘利亞內戰、俄羅斯的霸道抑或中國的南海角力,而是這個由30歲出頭的共產黨狂熱崇拜式家族第三代傳人領導的國家的行事乖張和邊緣政策。 

中國騰飛一樣被小鄰居敲詐 

北韓至少證明了一件事:中國即使在它的增長時代,也每天被它的小鄰居敲詐、羞辱和算計。其關鍵是北韓人對此有一套非常簡單的觀念。 

首先,無論他們的政權多麼令中國人不快和反感,對這位巨大的鄰居來說它仍比一個很可能由美國控制的統一半島在戰略上要好得多。一千多年來,中國歷代皇朝一直試圖對這個地緣政治前沿地區施加影響。對此他們是不會放棄的。有件事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49年成立不久後自願與盟友並肩戰鬥,在北方1950年對南方發動災難性入侵後幫助它重新獲得控制權。到今天,北韓是唯一與中國有盟約的國家。 

其次,北韓人對中國人的立場心知肚明。如果北京考慮對他們麻煩鄰居的領土進行軍事介入,那麼他們就會喪失1955年以來作為對外政策基本支柱的不干涉其他主權國家事務的立場,這比在世界各地不斷進行軍事干預活動的美國霸權還不如。他們幾十年來津津樂道的道德優勢就會被戳穿,北韓將證明中國與其他超級大國並無二致。 

第三,北韓已經極其清晰地表明它絕對沒有備用方案。就像安德列·蘭可夫幾年前對北韓作出的最精辟描述,對於現平壤政權核心中的10萬精英來說,經濟改革、政治改革、對外開放都是不可能的,因為它們肯定有動搖整個制度的風險,導致出現徹底的「內爆」,金家政權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因此戰略只有簡單的一個,那就是關上國門,確保對人民進行誤導和洗腦,把所有問題歸咎於美國,依靠核武器,並聲稱他們偉大英明的領袖,正拯救走向消亡的國民。 

偉大的中國哲學家韓非,死後近3000年,在北韓有了當之無愧的門徒,他們以最純粹的方式踐行他疑神疑鬼的法家哲學,不相信任何人,對所有人使圈套,不惜一切代價抓住權力。到目前為止這對金家政權是管用的。 

北韓深明中國弱點 

這種完全沒有替代選擇的狀態,意味著北韓人能以獨有的方式勒索中國人,這種方式是其他有更多選擇和更多回旋餘地的國家永遠不會使用的。他們威脅並且實際上能夠向鄰國發射簡陋導彈,他們能夠並且會讓自己的百姓挨餓以便榨取中國和其他國家的援助和幫助(上世紀90年代可怕的惡化年份裡確實發生過),他們能夠並且會暗殺哪怕最邊緣的對手,就像今年初在馬來西亞很可能由他們對金正日長子做的那樣。這是孤注一擲的外交,但非常有效。而且中國人比其他人都了解,對不斷受威脅的人施加更多威脅根本沒用。 

不過,北韓問題之所以如此嚴峻,如此令人擔憂,不是因為失敗的制度,而是它像裂變材料一樣處在一個充滿緊張氣氛地區的中心。迄今為止,特朗普政府發出的最嚴厲威脅是對平壤採取軍事行動,這會被立即理解為直接打擊中國。世界上兩個最大經濟和軍事實體將正面相對,衝突將發生在它們之間,而不是與北韓。 

這就是為什麼說到底北韓問題比南海、比解決台灣地位或處理日中關係嚴重得多。這些領域有協議有限制,有一系列對話機制。而對於孤立絕望、沒有備選方案的北韓來說,不存在通向明媚高地和更美好未來的途徑。他們知道保持現狀對中國有好處,他們也始終知道自己虛張聲勢的界限。憑著儒家直覺和管用的老式勒索,他們吃透了鄰居們。21世紀,中國領導人每天宣傳他們的振興和新的崛起,同時每天面對一個不忠誠的鄰國證明他們的無能。現在的問題是隨著中國日益接近實現夢想,它還會讓這種情況繼續多久。但目前鮮有跡象表明它願意很快結束這種現狀。 

 

原文刊於「中美聚焦」,原題《北韓:世界上最危險最無解的難題》 
http://cn.chinausfocus.com/peace-security/20170405/144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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