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映:客家鄉村的宴席

2019-06-24
林文映
香港客家文化研究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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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澳情同手足,兩地的客家亦然。澳門九澳村上星期慶祝一年一度的「三聖廟寶誕」,受村長財叔邀請,筆者專程跨海道賀。

乘搭巴士經港珠澳大橋到達澳門氹仔,澳門土生土長的的士司機說不知道有這麼一條村,只好駁通嘉應同鄉會黃會長的電話,一路指點迷津。澳門原來有很多客家村,現在受一個個拔地而起的金碧輝煌賭場擠壓,僅剩下九澳、黑沙倆村,形同「難兄難弟」。每逢節慶佳日、喜慶壽誕,兩村互相捧場。鄰近地區的香港、珠海、惠陽、清遠、河源客家,也會「友情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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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埗剛好踏正午時,座落在海旁的三聖廟誕,除了傳統的祭祀典禮,還燃放鞭炮助興。中國大陸一線城市及香港已經禁止了,但澳門這海隅一角卻是例外。

在三聖廟門前的大樹下茶歇。除了燒豬,還有村婦們手工製作的茶粿。客家飲食與漢族其它民系相比,有其鮮明特色。比如茶粿(又稱茶粄、茶果),是華南地區包括香港的傳統糕點,乍看沒有賣相,然而食材原生態,鹹有眉豆餡及蘿蔔絲餡,甜有花生椰絲,以芭蕉或荷葉包裹。質樸的鄉土情懷,透過絲絲味蕾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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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傳統的茶粿稱「雞屎藤」。名字難聽,味卻甘美。每年過了立春,萬象更新。清明前後,客家人上山採摘「雞屎藤」,搗碎拌在糯米粉、粘米粉中,摻上紅糖搓勻,捏成一團團置入蒸籠。主人及探親訪友的客人閒話家常,隨著灶頭的霧氣昇騰,心頭湧起滿滿的幸福感。

遺憾的是茶粿在商業社會走向式微,其背後是客家文化的邊緣化。從前是侍奉茶客必備的小食,現在香港僅在「鄉土」如西貢、元朗、下白泥、大澳、南丫島、馬屎洲等離島的街巷,還能偶見攤販擺賣。

如果說,對神明的拜祭和祈福,要選擇時辰,九澳村慶典的高潮,則是在太陽下山之後。宴席設在露天的禾坪,掩映在樹叢中的土坡上。沿著蜿蜒的鄉村小道拾級而上,但見彩旗飄飄,人頭攢動,這使筆者聯想起粵東客家山區的趁墟趕集,以及「生產隊裡開大會」的場景。

雖然香港人喝的是東江水,澳門人喝西江水。但不是「同飲一江水」的港澳客家,習俗皆與大陸一脈相承。客家圍村大宴八方,大致上有兩種形式:一是盆菜,每席皆一盆犖素雜錦;二是「現炒現賣」,臨時搭建的廚棚,灶火熊熊,鍋氣正旺。一盆盆雞鵝魚鴨如同生產線上的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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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靠山吃山」。在傳統的客家山寨,人們吃的都是現代都市稱為「有機」的綠色食材。山瀾竹林、田陌野溪,處處可取材食用。雖無鮑翅燕窩的名貴,但質樸無華的山珍河鮮,才是正宗的「舌尖上的客家」。

村裡辦喜事,自然是眾人之事。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有角色,「長老」出來招呼各路親朋,青壯年在戲臺上舞獅打拳,姑娘們如鶯歌燕舞,婦女們則進出廚房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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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百家宴,村公所沒有足夠廚具,村民通常自發拼湊。眾人添柴火焰高的過程,迸發出客家人的團結精神。

這個傳統薪火相傳延續了數百年,可見其文化魅力。但筆者在九澳村宴留意到一個有趣細節:從前客家人祖祖輩輩用的「大雞公碗」,買少見少。從前,「夾份」湊齊的飯碗和菜碟,器皿底部均刻上自家的姓氏標識,以便取回。這個現象雖日漸消失,但不失為滄海桑田社會變遷的一個小小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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