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詠紅:香港陷入長期抗爭,之後呢?

2019-07-26
韓詠紅
聯合早報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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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百「白衣人」手持棒棍藤條衝入地鐵站與車廂、暴打剛參加遊行示威的「黑衣人」與普通市民。上星期天發生在元朗的一幕,讓香港「安全之都」的形象瞬間失色。

這是近期香港街頭暴力所達到最新水平。在前個星期天,沙田新城市廣場也發生了激烈警民衝突。除了針對人的暴力,抗爭者也已針對香港警察總部、立法會大樓、中聯辦大樓這幾個官方權力標誌和財物實施了暴力。眼下,抗爭在香港遍地開花,性質持續升級,沒人知道亂局要到何處才是盡頭,只知道本星期六的「光復元朗」遊行,很可能又會上演另一次武鬥。

在連登等社交媒體和電台中,隱身幕後的高手與名嘴日日做形勢分析與傳授「抗爭手冊」,號召展開長期抗爭,強調這是香港的「最後一次機會」,「最後一線生機」是獲得國際社會關注,並將他們的行為與抗日、「打日本仔」相提並論,又呼籲堅持到底以爭取在今年底的區議會選舉中泛民主派大勝。

這些抗爭者的戰術驚人的清晰,戰略卻是十分混亂。香港這一輪社會動蕩起源於港府擬修訂《逃犯條例》,然而在港府宣布《逃犯條例》「壽終正寢」後,實際上修例已經告吹。結果,反抗者提高要價,要求港府明確撤回條例,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追究港警責任,落實雙普選等。說來說去,民眾對修訂《逃犯條例》的不滿只是一個導火線,他們有更高的政治訴求,反修例到如今已是借題發揮。

在很多層面上,港青的抗爭可以理解與同情。香港是貧富高度分化的社會,其制度雖是自由市場經濟,實際上大財團壟斷了房地產、公共服務、零售業等許多行業,吸走了大部分財富,也導致香港產業結構相對狹隘,創新力不足。這些年來中產階層萎縮,大學畢業生平均月薪不到2萬港幣(3400新元),生活並不容易,香港的房價收入比又是全球第一,中等收入家庭須不吃不喝21年才買得起一套房子。

大陸熱錢固然推高了香港房價,但香港自身的產業結構、保護主義現狀,政商結構也需要檢討。然而,由於許多問題是在最近十來年惡化,再加上外來勢力的影響,青年人將問題完全歸咎於非港人直選產生的特首與北京的干預,最終演變為對「一國兩制」的怨恨。過去兩個月的反修例抗爭,說明港青怨恨的深度與強度,已經從對現實的不滿轉為心理上的敵對情緒,一小部分人為了宣洩不滿,甚至不惜訴諸暴力、自毀香港的法治形象,還促請外國發佈到港旅行警示,唯恐天下人不知香港之「亂」。

這就出現邏輯和戰略的混亂。抗爭者的目標是在「一國兩制」下維護「兩制」並爭取自治空間,還是企圖推翻「一國兩制」,實現香港自決?如果是後者,這顯然很難實現。如果是前者,那更符合抗爭者利益的做法是鞏固現有戰果,有策略地跟港府談判,而不是將抗爭無限期地延續下去,尤其要預防陷入以暴易暴的惡性循環。可惜,這次所謂「無大台」的社會抗爭,有的是反抗和破壞能力,卻沒有能談判妥協的領導。

過去一周來,香港有輿論猜測,駐港解放軍是否會出動「平亂」,但解放軍一直按兵不動。大陸目前還犯不着出手,因為亂的只是香港自己。

香港需要的是政經結構改革,特首的認受性須強化,商界利益團體在立法會裡維護其壟斷利益的權力要受限制。要推進這些變化,需要智慧和耐力,而不是暴力革命。

至今看不到終點的香港反修例抗爭,讓人回想起2014年中國全國人大提出的政改方案——從1200人的小圈子裡篩選兩到三名候選人,再由全港市民一人一票選出特首。這兩步驟的方案雖然不完美,但仍是香港民主的進步,可惜被泛民議員嫌其不是「真普選」而否決了。眼前這場風暴,凸顯政改依然是香港避不開的坎兒。這場社會動蕩將演變到哪一步?青年與民主派人士未來能否學會妥協,港府屆時是否還有足夠權威談判?北京又會採取什麼態度?這裡存在許多未知數,決定着香港的未來。

 

文章原刊於《聯合早報》。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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