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中美貿易戰:特朗普的變臉術

2019-09-02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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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臉是傳統川劇中最引人注目的藝術精華。技藝高超的表演者只需揮下手、轉下頭,即可在眨眼之間換上另一副表情誇張的彩繪絲綢面具,令人拍案叫絕。

美國總統特朗普絕對配得上政壇「變臉大師」的稱號。在中美貿易戰中,他「變臉」速度驚人。在8月23日的推文中,他攻擊習近平主席,稱之為「敵人」,可轉眼之間,26日又對習近平大加讚揚,稱之為「偉大領袖」。

同時,特朗普還宣布將提高對5000億美元中國輸美商品的關稅稅率,但隨後又說他有點兒後悔了。為此,白宮發言人不得不出面澄清,稱特朗普總統是後悔沒有把稅率提得更高。

特朗普上周還「命令」美國企業「立即」撤出中國,聲稱美國「不需要中國,且沒有中國會更好」。但僅僅幾天之後,他又對劉鶴副總理的一句話大加讚賞,稱他極其尊重中方通過「冷靜磋商解決問題」的態度,並表示「談判仍在繼續」。

8月26日,特朗普聲稱中國官員前一天與「我方負責貿易談判的高層」通了電話,也就是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和財長姆努欽,以儘快「重啟談判」來結束中美貿易戰。

但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卻表示,他沒聽說過有這樣的通話,因此特朗普的話令人生疑。特朗普總統這種反覆無常的言辭,導致了全球股市的猛增暴跌。

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可能會認為,反覆無常是他談判策略的一部分,且已證明能讓美國在談判中佔得上風。

但中國觀察人士認為,特朗普這樣反覆無常恰恰透露出了他的一絲絕望。中國官員在應對他邊緣政策上越來越得心應手,並做好了打貿易持久戰的準備。

2018年3月貿易戰爆發之時,特朗普發表推文,信誓旦旦地表示,「貿易戰是一件好事,且贏下來易如反掌。」

貿易戰開打之初,中方官員確實被特朗普無常、無理且誇張的談判風格搞得措手不及。在美國努力遏制中國崛起的大背景下,中國領導層也被認為低估了特朗普及其對華鷹派團隊借極限施壓迫使中國在貿易和投資上讓步的決心。

在過去一年半裡,中美貿易戰打打停停,談判也時斷時續。中方從中吸取了教訓,不再被特朗普牽着鼻子走,並且有了打持久戰耐心和決心。事實也證明,只要中國不急於求成,堅持自己的原則立場,時間就會與中方有利。

特朗普政府認為能迫使中國屈服的王牌,是美國經濟在走強,中國經濟正放緩。貿易戰的目的就是為了給中國造成更大傷害,如外商投資下降和失業率上升等。

但過去一年的情況表明,美國經濟更脆弱,遠非特朗普總統吹噓的那麼強勁。

過去幾周,所謂收益率曲線倒掛現象已發生數次。收益率曲線倒掛就是指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跌破兩年期國債收益率的想像。這是發生經濟衰退的不祥之兆。1950年以來,美國歷次經濟衰退發生之前,都曾出現過收益率曲線倒掛現象。

據美國媒體報道,貿易衝突使得企業對投資慎之又慎,三思而不能決,同時由於中國停止購買美國大豆和其他農產品,美國農民也感到萬分失望。農民是特朗普的忠實支持者。

同時,中國經濟也遠沒有預想的那麼糟糕。自2018年四季度以來,中國官員越來越謹慎樂觀地認為,中國能夠渡過貿易戰帶來的經濟難關。

據新華社報道,8月26日,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央財經委員會會議,討論研究提高區域經濟布局和提升產業鏈水平問題,並稱中國全球唯一擁有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

在政治層面,特朗普政府認為貿易戰會加劇中國經濟下行壓力,給習近平帶來巨大的政治壓力,削弱其國內領導地位,進而迫使他在貿易協議上做出妥協和讓步。

然而,美國希望看到的情況並未發生。中國媒體報道稱,華盛頓試圖迫使北京接受「一個不平等條約」以及特朗普誇大其詞、反覆無常的做法,反而有利於中國政府內強硬派,使得要求對美採取強硬立場的聲音越來越大。中國關於人民幣匯率的決定,就是最好的例證之一。中國允許人民幣匯率走弱,跌破1美元兌7元人民幣這一重要心理關口。雖然允許跌破這一點位是個緩慢而痛苦的決定,但它給中國帶來了一個強有力的武器,以應對特朗普進一步提高中國輸美商品關稅的威脅。

此外,在習近平的支持者努力確保他2022年第二任期結束後繼續執政之時,特朗普也在謀求明年能連選連任。如果貿易戰繼續惡化,很可能會重創股市,並把美國經濟拖入衰退,這可能會危及特朗普謀求連任的機會。特朗普向支持者承諾的賣點,就是他能確保經濟強勁增長。正如一位憤世嫉俗者譏諷的那樣,如果特朗普明年不能勝選連任,他可能會有鋃鐺入獄之虞。儘管如此,中國仍希望能與美國達成貿易協議,因為這將有助於中國克服國內利益集團的阻力、進一步推進改革和經濟開放。

那麼,雙方何時才能找到擺脫僵局的出路呢?

正如我在此前專欄裡所講的那樣,鑒於北京和華盛頓已就協議的大部分內容達成了一致,決定成敗的似乎就是如何執行協議的問題。華盛頓堅持認為,如果北京違反協議,美方應有權做出懲罰,而北京不得反對或報復。但北京認為,華盛頓的要求無異於「不平等條約」,會讓人回想起在殖民時期中國所遭受的屈辱。

如果雙方能就決定協議成敗的核心問題達成一致,那麼達成協議就不是難事,一兩天內即可完成,否則貿易戰何日結束仍將遙遙無期。

無論如何,中國已做好了充分準備,而特朗普卻等不起。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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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彌昌  2020-0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