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祥:讀段崇智校長公開信

2019-10-28
陳景祥
資深傳媒人
 
AAA

343.jpg

我是中大校友,從未見過段崇智校長,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但他在上周發表了一封公開信之後,引起了各方熱議,校友和朋友群組內的討論十分激烈,支持和反對公開信的意見也非常對立,令我這個向來並不活躍的校友產生了好奇。

不挺身而出護學生  才是「縮骨」

首先,我不明白為何有些評論會痛斥段校長的公開信,說他「縮骨」、不敢公開譴責學生……云云。身為校長,如果連挺身而出保護自己的學生都不做,這才算是「縮骨」吧!教育工作,不是要春風化雨的嗎?

段校長在公開信說:「我與一些被捕同學兩個多小時的閉門交談,在大家都放下戒備的情况下,我看到同學無助的眼神,哭訴他們親身所受的身心痛楚,懇求大學保護他們。」除非我們認為段校長是在撒謊、「老作」,不然作為大學校長,對着學生的無助、懇求都無動於中,他不但不配做校長,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被捕的中大學生還未上庭,未經審訊判罪,他們有權爭取自己的合法權益,這是任何法治文明社會的基本人權;未定罪之前,他們都是中大學生,不是罪犯。段校長不是執法人員,也不負責檢控,他怎會知道學生被捕的原因?未定罪之前,校長為學生爭取權益,求個公道,算不上是過分吧!

尋真相公道  很多港人的盼望

段的公開信說:「對於部分同學就其被捕後的經歷,向我表達的強烈訴求,大學必須負起尋求真相及公道的責任,讓公義得以彰顯。」尋求真相及公道,是很多香港人對當前這場反修例風暴的其中一個盼望,人同此心,想請問,段校長的說法錯在哪裏?

有人說段校長「縮骨」,公開信是討好學生,是向學生壓力屈服。決定校長續任去留的,是大學的校董會,不是學生,假設校董會是保守、親建制的,校長「縮骨」,想爭取續任,應該是高調譴責學生才是,怎會是相反?

當前的政治氣氛,「識撈」的應該是高調譴責暴力、申斥學生的種種不是,這樣做政治上才安全,也更有利於保住校長職位。至於段的公開信說「而大學出於關愛,亦須為同學爭取應有的權益,不會隨便放棄任何一位同學」,反而肯定會招來麻煩;捨易而取難,又怎能說是「縮骨」?

「向學生跪低」說不能成立

有人認為,段校長的公開信為何不譴責學生的暴力破壞,包括向他辱罵、撒溪錢、用「雷射槍」照射;事實上,跟學生在10月10日的對話時,段曾經談及校園內被張貼文宣及塗污,他指「校園受大範圍破壞」,對此感到「痛心」,又指破壞者沒有考慮「一磚一瓦背後的心血」,罔顧其他校園使用者的想法。對於有內地生在宿舍懸掛國旗而遭到欺凌,段校長也作出譴責。

據我看新聞報道的理解,是段校長在10月10日跟學生會面結束後,有兩名學生下跪,他折返再與學生閉門對話,而上周五的公開信就是跟學生對話後的回應。

段的公開信並沒有收回他責備學生的言論,故此說段的公開信是180度轉變、是向學生壓力跪低,我覺得此說不能成立;公開信的作用應是回應在閉門對話時學生提出的要求,而不是再發一份公開譴責聲明。

段校長公開信沒有談及反校園暴力,但我相信有機會讓他重申一次,段校長也不會轉軚轉調的吧?我接觸的大部分校友,沒有幾個認同以大肆塗污及損毁校園設施作為表達訴求的手段,這些破壞行徑有何作用?可以達到什麼目的?自毁校園,逼不了政府讓步,也幫不了被捕的中大學生,損己而又利不了任何人,如此破壞,沒有作用,也令很多校友痛心!對其他人施以語言暴力、人身侮辱,更非文明社會可以容忍。

蔡元培百年前講話  仍有參考價值

談大學校長,很多人都以蔡元培先生為模範,他維護學生的故事不用多說,同樣值得細味的,還有1917年1月9日他到北大後的第一次演講,向學生提出3點要求,頗有現實參考意義:第一,抱定宗旨。大學是研究高深學問的機構。諸位須抱宗旨,為求學而來。第二,砥礪德行……諸位作為大學生,應束身自愛,以身作則,力矯頹俗,品行不可以不謹嚴。第三,敬愛師友。教員的任務,都是為使諸位求學的便利,自應以誠相待,敬禮有加。同學之間,自應互相親愛,收切磋之效,不僅開誠布公,更應道義相勉(參考蔡睟盎(蔡元培女兒)〈蔡元培與北京大學〉,中國戰略與管理研究會網站,2006年12月13日)。雖是逾百年前的講話,於今仍有參考價值。

另一位北大校長,在10月12日逝世的丁石孫,被譽為北大百年校史上能跟蔡元培並列、「值得記住」的一位校長(季羨林教授語),內地學術界認為他繼承了科學與民主、兼容並包、求同存異的北大精神。他接任校長後、在1986年時提出的治校方針中,包括了活躍學術空氣,分層管理、堅決放權。他親身經歷過文革的折騰,希望給學生營造寬鬆的成長環境,他說過:「個人需要自由發展,老師也需要自由發展」,當大學校長,相信都會有這種良好願望。然而,當年的客觀條件令他覺得力不從心,推動改革並不容易,最後請求辭職。丁石孫也許是知道自己「入錯行」的其中一位大學校長!

「搞事者」理想  往往成改革推動力

大學是求學問、長知識的地方,也是追求公義和價值的啟蒙地。中大向有抗爭傳統,從爭取中文合法化、保釣運動、反貪污捉葛柏、爭取大學自主──行四年制和通識教育、力抗政府干預,中大學生都是無役不與,很多當年參與抗爭的骨幹主力,如今都在本行業或社會上成為領袖人物。

學生抗爭,在社會上總會被視為叛逆、搞事,但「搞事者」當年懷抱的理想,往往會成為社會改革的推動力,令社會變得更公平,更合理。母校是中大,請不要因一時的政治意氣而「誤」稱為「暴大」;我相信中大人的理想和精神沒有變,也不會變,面對當前困境,我希望中大人對母校不要失去信心。

 

文章原刊於《明報》。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延伸閱讀
  • 暴力猶如「瘟疫」蔓延,多家大學已經淪為「暴大」,甚至出現「排中」跡象,後患無窮,將令優秀教授「逃亡」,內地生卻步,嚴重衝擊香港高等院校的發展,亦將影響香港的科研和學術水準。

    李伯達  2019-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