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達:「姬鵬飛自殺」謠言來龍去脈

2020-05-18
李伯達
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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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如果沒有及時澄清,就會愈傳愈廣!美國前駐華大使李潔明的回憶錄稱,1989年擔任國務院發言人的袁木之女,在八九風暴發生後不久,就到美國駐北京大使館申請「留學」簽證。這個故事很戲劇性,也很諷刺,傳了近三十年,直到袁木去世,其子才出面闢謠,透露袁木根本沒有女兒,只有二子,長子楊曉南,次子楊曉北。

中共元老姬鵬飛之子、解放軍原總參情報部副部長姬勝德最近刑滿出獄,姬鵬飛「救子不果自殺亡」的傳言又被重提,包括一些名嘴亦津津樂道。姬鵬飛曾任外交部長、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國務院副總理、港澳辦主任,是黨國大老,2000年2月10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1歲。官方給的謚號是「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無產階級革命家,我國外交戰線的傑出領導人」,對其一生作出高度評價。

不過,他逝世前夕,兒子姬勝德捲入遠華走私案被捕,令他陷入無妄之災。究竟這則謠言是如何出籠?又是如何傳播了二十年呢?

最早「爆料」的是香港的政治八卦雜誌《動X》(現已執笠),聲稱姬鵬飛得悉獨子要被重判後,撕破老臉向中共總書記江澤民求助不果,仰天大罵:「憑我和老伴為黨國奮鬥近七十年,共產黨就不能刀下留情,給我獨子留條命?要死我就死在中南海!」之後用紅酒吞服了三十多粒安眠藥片而亡。報道還稱,根據姬鵬飛的資格,追悼會應由江澤民、李鵬、朱鎔基出席,但只有政治局常委胡錦濤參加。

這種繪聲繪色的小道消息本來經不起推敲。姬鵬飛兒女成群,兒子姬明、姬勝德、姬強、姬軍,女兒姬攸玲、姬巧玲、姬懷玲,姬勝德怎會是獨子?江李確實沒有出現告別儀式,但總理朱鎔基和胡錦濤參加了,符合中共喪禮規格。曾任政治局委員、副總理的余秋里1999年病逝,也是由朱鎔基和胡錦濤送行。這些都是有公開材料可以查證的。

根據中共的規矩,高級幹部自殺,輕則「與組織對抗」,重則「自絕於人民」。根據葉永烈的《陳伯達傳》,文革期間陳伯達遭毛澤東冷落,一度想自殺,江青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給我自殺!你給我自殺!你自殺,就開除你的黨籍,就是叛徒,你有勇氣自殺嗎?」陳老夫子馬上打消念頭。作為在宦海沉浮幾十年、老於事故的政治家,姬鵬飛即使護犢心切,也不會選擇這條道路——這必將影響身後事,以及家族前景。

姬鵬飛逝世一週年,港澳辦魯平、李後、陳佐洱聯名在《人民日報》撰寫一篇懷念文章透露,1999冬澳門回歸時,姬鵬飛身臥病榻,「我們帶著花籃,到北京醫院去看望他,那時他已不能說話,不過神志尚清醒。」換言之,姬鵬飛躺在醫院已久,無法言語,還如何破口大罵?紅酒吞安眠藥?

不過,2008年北京《炎黃春秋》刊登學者劉志琴一篇文章,提到「1999年姬鵬飛的兒子出賣國家利益,受賄二千多萬,事發被判死刑,姬出面要求以自己的功勞減少兒子的罪責,被拒絕後自殺。」《炎黃》是一家有影響的刊物,經此一說,謠傳似乎「得以證實」,影響極其惡劣,連京城資深記者高瑜也「中招」。

高瑜畢竟是消息靈通的媒體人,經查證之後已在推特闢謠。她透露,姬鵬飛1997去香港參加回歸大會,當晚即病送至廣州,次日奉中央令返京治療,住北京醫院,至死未出院。姬勝德是2000年元月被雙規,其父當時已經無意識,不知道兒子犯法,沒有「中辦主任王剛到香山回復」、「紅酒送服安眠藥」的可能。中共元老李銳之女李南央也引述姬鵬飛一位秘書闢謠,姬老是壽終正寢。

據高瑜透露,2008年劉志琴文章刊登之後,有知情者到《炎黃春秋》雜誌社說明真相,要求糾正。當時編輯部一位負責人請來者也寫一篇文章在雜誌刊登,因為姬鵬飛家屬要求低調,只好作罷。

姬家也許是因為不想重提家醜(姬勝德事件)而冷處理,卻讓老父「蒙冤」二十年。即使此次有人闢謠,但互聯網已經充斥「姬鵬飛自殺」,正如「袁木女兒申請赴美」也已深入民心。千萬不要以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以訛傳訛,謊言重複一百次就會成為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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