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彌昌:二十大閉幕--別來無恙,列寧!

2022-10-31
袁彌昌
香港大學政治及與公共行政學系榮譽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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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二十大於上周六閉幕,大會選出二十屆中央委員會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周日二十大一中全會,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正式開展他的第三個任期。中央委員會、中央政治局的名單顯示溫和派退出領導層,意味着習近平進一步集中權力,並盡可能避免第三個任期內內訌的風險,以保持政治穩定和政策的連續性。如無意外,新一屆領導層意味着中共將更注重政治控制、經濟國家主義和強硬的外交路線,並將「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與習近平保持一致。

當人們還在耳語習近平如何透過二十大繼續集權,並將親信安插在重要位置上的時候,我們更應該關注中共新領導層會將中國帶往何方。自從習近平上台,到現在溫和派全面退出領導層,支持市場導向的金融技術官僚陸續淡出,標誌着習近平正一步一步將中國重新引領上「正統列寧主義」(orthodox Leninism)的道路──這裏「正統」二字是強調它有別於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特別是鄧小平理論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回歸列寧主義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普遍指中共在捍衛其一黨執政地位和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的指導思想下,引入了西方資本主義的部分市場經濟概念,當中已包含列寧主義下的民主集中制和人民民主專政等理念。不過由於習近平自身的意識形態、國內的政治角力,以及與美國的鬥爭等關係,我們目睹中國正逐步回歸列寧主義,「中國夢」亦慢慢變成了「列寧夢」。

筆者不認為列寧主義一定是差的,亦相信習近平的動機是良好的,然而,列寧主義中重意識形態、國家主導、中央控制,輕經濟金融的傾向,確實已導致了中國近年對科網公司的打擊、清零政策、大規模封城、強硬的外交路線以至與普京「結盟」,結果拖累了整個經濟,加劇中國經濟的長期放緩,實質上令國家背負着龐大成本和潛藏的政治風險──以上種種正是奉行列寧主義的弊病。所以至少可以說,奉行列寧主義基本上不利於經濟,中共有必要找出解決這些弊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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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列寧主義與列寧主義現代化
我們不能排除中共已經意識到這些問題,但同時更不能忽視列寧主義中存在着推翻資本主義,建立社會主義,並以任何方法實現社會經濟轉型的政治承諾及理論框架。當然在21世紀已不能單憑暴力或黨的意志來建立社會主義,而中共用以實現其社會經濟轉型的答案就是科技。

一直以來,對於中共以科技治國,人們大都傾向討論中共在統治或監控上利用科技,而忽略了科技在中國制度和模式上的巨大作用。已有學者指出中共正試圖轉型為一種科技國家資本主義(techno-state capitalism):除了將中國經濟從依賴勞動密集型、出口導向型製造業的經濟轉型至高科技國家資本主義之外,科技國家資本主義能更有效地規範人民的工作和生活,提高效率,並提高工人水平,使他們不再從屬於資本和高科技之下,更有效地貫徹社會主義的理想,最後令工人、資本、高科技皆歸於黨的支配之下。依筆者看來,這應該稱作科技社會主義或科技列寧主義才對,可以理解為對列寧主義的現代化,有望解決長久以來列寧主義無法克服的經濟、技術及創新問題。

美國的扼制對體制的影響
不過,美國也察覺到中共以科技立國的企圖,即使其着眼點可能只是純技術性的,但由於中國的科技繁榮很大程度建基於西方技術基礎之上,尤其是晶片這事實實在太過明顯,令美國一下子就認清這個節骨眼,限制中國獲得關鍵的半導體技術。10月初,拜登政府宣布限制向中國出售半導體技術的全面新措施,旨在打擊中國獲得從超級電腦到制導武器等一切領域所需關鍵技術的能力,意圖摧毁中國國內的晶片產業,從而扼殺中國大部分科技產業。

這些限制固然嚴重影響了中央主導的科技自力更生計劃,但從體制的角度來看,更重要的是它們堵截了中共通往科技列寧主義之路,導致中共只能退回正統列寧主義的路線上,無法達至列寧主義現代化,令習近平所構思的「第三次革命」,淪為單純的列寧主義的回歸。更不巧的是,現在二十大已過,所有溫和派已退出領導層,意味着此刻習近平已不能回頭,只能一路走到底,即使那只是正統列寧主義。

但另一邊廂,與美國和解的大門早已關上,拜登政府最新一份國家安全戰略明顯已完全由鷹派把持,目標是全方位壓制中國。以往推動中國崛起的全球化亦已正式結束,中國如今幾乎只剩下舉國體制這一道板斧,但須迫切面對的卻是經濟長期放緩,以往的經濟高增速將不復再,令國家前景蒙上厚厚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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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一路走到底
媒體也留意到在這次二十大中,再沒有提及「戰略機遇期」這些用語,習近平也強調須「居安思危、未雨綢繆,準備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人們把這些信號視作中美準備開戰,其實也毫不誇張。因此無論是對內或對外,中國大體上命運已定,香港這邊自然也沒有例外,半點不由人,往下就等各方如何演繹。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文章原刊於《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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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國明確表示「反對一切形式的單邊主義,反對搞針對特定國家的陣營化和排他性小圈子」。與十九大報告相比,二十大報告不僅強調了中國堅持什麼,還突出了中國反對什麼。這反映出中國外交更加立場鮮明,更為自信。

    陳積敏  2022-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