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瀾昌:美不再和平演變中國 香港民主還得搞嗎?

2020-08-24
劉瀾昌
香港資深傳媒工作者,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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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破美中關係堅冰,開啟對華接觸政策的美國前總統尼克森的故居,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上月23日正式宣告美國對華接觸政策「失敗」,並提出「不信任並核查」策略,鼓動「自由世界」聯手對抗「共產黨中國」。許多評論都說,這實際上是美國對華宣佈「新冷戰」的開始,而且是特地挑選了宣佈的地點。筆者倒認為,是否新冷戰還不必太早下結論,因為很多人說特朗普「瘋了」,競選連任形勢落後時他胡亂出牌,逮到哪個是那個,完全亂了分寸,恐怕美國明確的對華政策的確立還是要等到美大選塵埃落地,就算特朗普連任後也許就不「瘋」了,認真權衡對華政策的得失。

筆者眼下思考倒是,如果美國認為「和平演變中共」失敗了,以後就不再奢望中國會融進世界,不再奢望中國會走美國的路,那麼,香港的媒體人會問,那美國還會花力氣推進香港的民主嗎?

位於加州約巴•林達的尼克森圖書館暨博物館,也是尼克森的出生成長地和長眠之地。蓬佩奧上月23日代表特朗普政府在此發表主題為「共產黨中國與自由世界的未來」。美方的報道指,這是繼國安顧問奧布萊恩、聯邦調查局長雷、司法部長巴爾之後,特朗普政府近期針對中國的第四個專題演講,也是最綜合的一次政策宣示。耐心尋味的是,蓬佩奧是在將打開美中關係大門作為重要遺產的尼克森長眠之地,宣告尼克森這個重要遺產的「失敗」。

蓬佩奧在演講一開始就宣告,美中關係近幾十年來生成了巨大的不平衡,「中國共產黨的霸權策劃」,「世界與尼克森時代大不相同」。「我們曾設想,與中國的接觸將創造一個充滿禮讓與合作承諾的光明未來,」蓬佩奧說起美國人原來的願望,發出四連問:「現在要回答的問題是:對於50年來與中國的接觸,美國人民必須向中國展示什麼?我們的領導人提出的中國走向自由和民主的理論被證明是正確的嗎?這是中國對『雙贏』的定義嗎?美國更安全了嗎?」蓬佩奧宣告:「今天我們必須承認一個嚴酷的事實,這個事實將在未來幾十年指導我們:與中國盲目接觸的舊模式已經失敗。我們不能繼續這樣做。我們決不能重蹈覆轍。」

有趣的是,北京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批評蓬佩奧的講話是在一個全球化的世界對華搞新的十字軍東征。也有北京的國際問題評論員指,這是新「杜魯門主義」。

一般認為,「杜魯門主義」(Truman Doctrine)是在美國總統杜魯門任期內形成的美國對外政策,其核心就是反對共產主義。二戰後,世界實際劃分為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大陣營。不過,杜魯門的反共策略實際是有兩手:遏制或和平演變。1949年7月,在中共建政前夕,當時的美國國務卿艾奇遜,就中國問題向時任美國總統的杜魯門寫了一封信,再次提出了和平演變社會主義的問題,並提出要「鼓勵」中國的「民主個人主義者」「再起來」,從內部顛覆人民政權,推翻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之後的美國國務卿杜勒斯的有三次關於「和平轉變」的演講,毛澤東則在1959年杭州小範圍會議明確提出反和平演變問題。

有說法指,蘇東帝國的瓦解,是因為和美國武器競賽。不過,在中共的理論是美國和平演變策略的成功,美國實際沒有費一槍一彈,東歐柏林牆倒塌,東歐集團崩潰,蘇聯加盟共和國散夥,是由蘇歐集團內部人民完成,而美蘇的冷戰只是造成「核恐怖平衡」,頂多是消耗蘇歐集團的財力。

在「蘇東波」後,還有烏克蘭的「橙色革命」,於是,和平演變又有了新的名稱:「顏色革命」。事實上,中共內部也有人將尼克森對中共的接觸政策,視為變相的「和平演變」策略。蓬佩奧的演講,實際上也說出美國的「願望」。有趣的是,中共內部左右兩派對應付美國的這個策略的論戰,比起美國的鷹鴿爭論激烈一千倍,甚至可以說至今沒有停止。從改革開放初期的「姓社姓資」,到現在的「國進民退」,只是論題轉換,實際還是走美國之路還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不過,鄧小平極之聰明,一開始就觴令「不爭論」,「只做不說」;89年六四被西方聯合制裁後,則說「韜光養晦,決不當頭」。結果,中國不但「富了起來」,還要「強起來」實現中國夢,特朗普就認為「接觸政策」失敗了。

其實,客觀看,「和平演變中共」恐怕美國的鷹派也不全認為無功而還。第一,中國的經濟基礎實際上已經有根本的改變,私有經濟的成分越來越大,國有經濟成分越來越小,而且外資也越來越多,很難再用標準的社會主義經濟界定,故此中共也用「有特色」來描繪。第二,中國的中產階級也越來越龐大,有統計認為以中國的標準,已有三四億人。原來很多美國學者認為,中國私有經濟和中產階級的壯大,必然導致中國走向民主。現在,蓬佩奧就說接觸政策失敗了,是否結論下得太早了,令人覺得特朗普當局此策,還是為了選舉,為了改變落後的形勢。再不,就是容不得中國超過美國,是國家利益之爭而不是社會制度之爭。

筆者覺得,如果特朗普真的從根本上改變對華政策,採取全面遏制以至走向新冷戰甚至檫槍走火出現小規模衝突,當然是不利中國的民主制度建立。老師要打徒弟了,徒弟再能怎樣學老師認同老師的價值觀,認同老師的民主制度?而且,在美國動不動就「關館」的情況下,中國的「公知」、「大V」很難有生存空間。香港的民主,恐怕也不是美國關心的議題了。

蓬佩奧的演講還提到了香港,但是沒有說出什麼。特朗普則說,香港和任何一個中國城市一樣了,在美國眼裡,沒有特殊地位了。之後,美國也制裁香港,取消香港的特殊地位,等於將香港等同於中國內地城市。這,或許使到香港人相信,美國是要完全放棄香港了,只有香港還賺大錢的一千多家美商還不放棄。但是,實行一國兩制的香港不是美國認為推動中共民主的最好地方嗎?實際上,美國也在香港投入也真不少,可是養了一班「為美國而戰」而不是「為香港民主而戰」的傢伙。蓬佩奧還制裁林鄭月娥等一批英國人留下的香港官員,她們本是真心實意推動香港民主政制發展的力量,這是毫無邏輯的做法。

所以,筆者認為,即使特朗普真的實行完全放棄香港的政策,而且在連任後也不改變,恐怕也不會是美國的長遠政策。事實上,特朗普政府的所有制裁都聲明是「暫時」,也許他們解釋是等待北京和香港改變,但是難道也不是給美國留有後路。美國自稱最能糾錯,筆者相信美國的聰明人很快會明白, 「接觸」好過 「冷戰」,21世紀沒有武力征服這回事,當下的蓬佩奧絕對比艾奇遜的「和平演變」愚蠢,對香港的特殊地位還是要「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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