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瀾昌:從駱惠寧劏房家訪 看香港騷亂的基礎原因

2020-10-02
劉瀾昌
香港資深傳媒工作者,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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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十一這天上午,香港中聯辦主任駱惠寧來到九龍深水埗一個劏房戶(香港把大房分割為幾個小房叫劏房)。這間劏房面積不足8平方米,戶主失業在家靠救濟生活,妻女不得已回到原籍湖南生活。

這天下午,又有港獨黑衣分子在街頭鬧事。到深夜,警方共拘捕了86名違法者。比起去年十一,黑衣人規模小多了。這,足見港區國安法的威力。不過,令人深思的是,這些黑衣人並非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也沒有正義的市民挺身制止,只是大量警員執法。
事實上,「劏房現象」與繼續有黑衣人也不無聯系。
香港去年至今未止的社會騷亂,可見不滿的層面相當廣泛;不滿的廣泛說明回歸以來的獲得感不足,獲得感不足必然影響對回歸的認同,成為了反對陣營的基礎。


將歷史倒帶一下……
2019年6月12日,晚7時。
金鐘一帶。
示威者仍然與警察對峙。為了控制場面,警方又施放了一輪催淚彈。
晚7時還差1分鐘。
樂富房委會玻璃門就要關上,飛奔而來的一男一女衝了進去。
大門關上後1分鐘,還有一人趕來。不過,大門緊閉,不管如何苦苦哀求,看門的如同「鐵面包公」,就是不為所動。
其實,衝進門的男女朋友,與吃閉門羹的命運差不多。在2019年,香港發售的這一期居屋,一共4,871伙,累計遞交申請表近30萬份,比上一期多出8.8%,中簽機率是1.6%。許多人說,抽居屋如同抽六合彩。這對男女抽不中的幾率為98.4%,所以實際命運和吃閉門羹一樣,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無盡的「下一次」。

6月12日上午約8時,大批示威者在金鐘添馬公園一帶集會,未幾包圍了立法會,誓死阻止香港立法會恢復《逃犯條例》草案二讀辯論。警方事後公布,為了控制場面,期間發射逾240枚催淚彈、約3發布袋彈、約19發橡膠子彈和約30發海綿彈。當天早上,香港立法會秘書處宣布,立法會主席梁君彥決定延遲當日立法會大會,到了下午又宣布取消大會,延後審議。之後,示威衝突不斷,立法會秘書處先後宣布取消13日和14日的立法會大會。至6月15日,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宣布暫緩修例。

在這一期居屋申請的截止前,有街坊參加示威活動後,才趕去交表,入夜之後依然有數十人排隊。有一對居於租置公屋的甘姓夫婦為3名子女遞交3份白窗體身申請表,他家的居住環境非常狹窄,雖然情況較劏房或籠屋好,但一家八口住在約400呎的租置公屋單位,子女已20至30歲,每日仍要席地而睡,平日更要「爭廁所」。他們坦言無力購入高價私樓,只好碰運氣抽居屋。而今期居屋單位實用面積介乎27至56平方米,以市價59折出售,售價由156萬至529萬港元。這,當然是甘家夢寐以求。

除了「三十萬人遞表抽居屋」,還有「二十六萬人排隊上樓」。六月中示威活動起跑之時,香港公屋輪候冊再創新高,約有15.02萬宗一般公屋申請,非長者一人申請個案約11.75萬,兩者合共達26.77萬宗。一般申請者的平均輪候時間由去年5.3年,增至5.5年,政府原先承諾的「3年上樓」目標早成泡影。
「三十萬人遞表抽居屋」加「二十六萬人排隊上樓」, 這兩句話內裡可是包含著無法量度的怨言、不滿,以至憤懣和戾氣。這當中有大量的大專畢業生,他們一個要聯系幾個人上街示威不是難事。

港澳回歸20多年,正反的經驗教訓說明「一國兩制」要有堅實的社會政治基礎。香港特區「一國兩制」要重回正軌,如何安撫「無殼蝸牛」,平息他們的不滿,當是重要課題。
阿Ben是其中一個參加了「6.12示威」之後才去交抽居屋表的酒樓大廚,筆者問他政府為何要修訂逃犯條例,條例中有何不對,為何要把移交逃犯污名化為「送中」,政府修例有否傷及他和家人及朋友的利益?他一問三不知。至於談到舉美國旗、英國旗,要求「香港獨立」,他則說絕對不同意,也絕對不可能。他說,他只希望有工作之余,也有自己的一個小天地。他說,按他的收入,是不可能排隊上樓住公屋的,但是也買不起天價般的私樓,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抽居屋上。而當下,他只能租住在「劏房」內盼望「天明」。說到激動處,他恨自己沒有本事賺大錢,也恨自己生不逢時,但是更恨政府無能。他說,為了出氣,凡是反政府的集會游行他都去參加。他還說,他身邊的朋友都和他一樣的處境。


說來也怪,香港的黑衣暴亂,歷經了連月的打砸燒,但是樓價依然堅挺。有分析指出,2019年整體樓價仍是上升年,預計升幅仍有7%左右。據統計,目前香港平均房價一個單位高達約973萬港元,平均豪宅價格則為5,416.5萬港元,成為全球之冠!
一直以來,香港也是全球公認的房價最難以負擔的城市。根據美國城市規劃咨詢機構發布的《全球房價負擔能力調查2018》報告,在包括美國、澳大利亞、日本等9個主要國家和地區的92個城市中,香港連續第8年奪得「房價最難以負擔」這個頭銜。
香港人想要買一套房有多難?
根據統計處的最新數據顯示,香港雇員平均月入1.75萬元,即不吃不喝68.5個月或接近6年才能儲到120萬元首期。現實是你沒有可能不吃不喝,加上買樓還要有稅項、經紀費、律師費、裝修費等開支,動輒要花多數十萬。換言之,一個普通香港人,為置業交付首期儲錢十年八載,是起碼的支出,要完全供完款,則至少還要一倍的時間,也就是說一個單身青年要置業的話,需要耗盡其人生最美好年華的奮鬥所得。也有不少年輕人需要動用父母的「棺材本」資助首期,所以許許多多青年人覺得人生沒有什麼意義。阿Ben就說:難道我一世人就是為了一間遮頭安身之地而苟且偷生?

樓價超高,也使香港出現了「納米樓」的奇特現像,這也是當今世界的國際大都會城市中罕見的。灣仔一個「納米樓」套房放租,面積120平方呎(約11.15平方米),月租7500港元。就在這個車位大小的面積裡,除了放置一張床,還設置了灶頭、廁坑、淋浴花灑和洗衣機。上班在摩天大廈,下班徘徊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回家則躋身在這般「納米樓」裡,宿者往往不是變為易怒的神經質就是目光呆滯的失去生活興趣之人。
然而,這些「納米樓」有增無減。有報告顯示,香港實用面積不超215平方呎的「納米樓」 落成數目,2014年只有64個,但2019年預測數目卻高達1066個,5年內增幅近17倍。自然,這種增加是市場規律使然。
在香港,近20萬市民租住劏房,人均住房面積不到60平方呎。香港這座繁華的「東方之珠」,整體經濟實力亞洲排名前列,但一般港人居住單位面積卻越縮越小,這是多麼可悲之事。

香港的住房困境,是香港的民生大問題,也是經濟大問題,更是政治問題,以及所謂香港的深層次問題。自然,這是香港特區政府施政的大事。在發生這場黑色暴亂之前,筆者就認為這是香港第一等的大問題;在香港不得不將止暴制亂放在頭位之時,其實也必須同時著手改善市民住房問題。事實上,無論是建制派的主要支持者,還是反對派的主要支持者,都在深受住屋問題之苦。
對於香港2019年的黑色暴亂,到底原因何在?
這是一個極具爭論性的課題,事實上,不同階層不同見識的人士會有不同的視角和不同的答案,尤其是對不同因素的量化更會見仁見智。
香港這次動亂中有七千多人被拘捕,其中大部分是年輕人,學生占了四成多,而且有80多名教師或教學助理被拘,詛咒警方、煽動仇恨、帶學生參與非法游行的老師更是大有人在,不得不承認香港的教育出了問題。尤其是相當部分回歸後才出生的年輕人,竟然舉起美國旗、英國旗,崇美崇英而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

尤其需要譴責的是,香港回歸以來不少老師不但沒有對學生進行正面的國民教育,而且自身對中國歷史對中國共產黨歷史知之甚少,更多接受西方社會對自己的國家及執政黨污名化宣傳,並對學生的教育扭曲事實,破壞尤深。還有香港的司法界、香港的大律師,明知是違法之事也教唆他人去做,並恬不知恥加以正義化;香港的某些媒體違背職業道德,散布假新聞,抹黑警隊,抹黑政府,都在動亂中扮演不光彩的角色。
在香港的內部因素還可以找出很多,而外部因素,美國為遏制中國發展打「香港牌」,台獨勢力為保住大位「抗中反共撿到槍」,內地的反共力量亦捐款捐物出謀劃策興風作浪,也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總之,香港的黑色暴亂,有內部的和外部的,歷史的和現實的,經濟的和社會的,物質的和意識形態的,深層次和新形勢等復雜的因素綜合起作用,不可片面而論。
但是,不論如何看,香港長期累積的住房問題,肯定是這次黑色暴亂的基礎性因素。必須重視的一個問題是,香港至少有六成人站在反對派一邊。直達2019年底,黑衣暴徒的打爛街燈、砸商鋪,燒銀行和車站,騷擾酒樓食客,甚至將大學變為兵工廠,還有私藏槍支彈藥,開槍拒捕等等,很多罪行已經上升到恐怖主義級別,但是調查還有四成人同情或支持暴力行為。這說明,香港這次動亂是有一個龐大的社會政治基礎。

各種的外因都是透過內因起作用的,也就是說,美國、台灣以及內地的反共力量,能夠興風作浪,都是透過香港龐大的社會政治基礎而發揮作用的。其中,相當重要的是,回歸後節節攀升的樓價使香港一般市民尤其是青年獲得感不強,加上向上流動的機會渺茫的多重煎熬,助長社會不滿情緒的累積及迭加。反華、抗中、抗共以至分離主義思潮,自然順理成章得到市場,產生共鳴,一些極端的青少年便接受唆擺,收受金錢而走上街頭成為反對派的勇武分子,以至發展到暴力破壞行為。

試想,在這次暴亂中被拘的青少年基本都是回歸以後才出生的,他們既沒有在英殖民統治下生活,也對內地的歷次政治運動不了解,也許他們中的一些人的父母曾在內地土改、三反五反、鎮壓反革命以及四清運動、文革中受過衝擊和打壓,從小受到一些「拒共、抗共、仇共」的教育,但是香港之所以形成過半數的反特區政府和中央政府的力量,是不能不從他們的切身所得利益和感受去尋找主要原因。相信看過劏房的惡劣環境,對此認識定會加深。

 

文章原刊於微信公眾號《劉瀾昌拆局》。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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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悖論,是非常有趣的哲學命題,要點是前提和結論互為矛盾。古典悖論有個“說謊者悖論”,說的是:有人聲稱:「我正在說謊」。如果認為它是真的,那麼它就是一句謊話,是假的;如果認為它是假的,那麼它就不是一句謊話,而是真的。

    劉瀾昌  2016-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