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偉:不打不成交?中美開啟風險緩衝期

2021-10-11
王向偉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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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兩國終於達成原則性一致,習近平主席與拜登總統將在年底前舉行視頻會晤。這將是拜登入主白宮近一年來,全球兩大經濟體領導人的首次正式會晤,也說明肆虐全球的新冠疫情不僅改變了生活方式,也改變了外交定式。
幾個月來,中美兩國互不相讓,相互指責,關係緊張。此時雙方終於同意舉行首腦會晤,可以說是對「不打不成交」這句老話的最新詮釋。在擔任副主席和副總統期間,習近平和拜登曾有大量的會晤機會和時間,也建立了良好關係,但現在通過較量和對抗,北京與華盛頓又增進了相互了解。
中美元首時隔這麼久才舉行正式會晤,也反映了中美關係曲折發展的態勢。年初之時,曾有樂觀情緒認為,拜登會糾錯,扭轉特朗普執政四年導致的中美關係頹勢。但實際情況卻是,兩國關係繼續惡化,全球媒體所關注的焦點仍是兩國間的對抗。
華盛頓的強硬言辭及與西方盟友聯手,未能使北京就範,中國依然不為所動,固守立場。美國最初的設想是,形成反華聯盟,迫使中國讓步,但事實上,美國這種拉大旗作虎皮的手段並未奏效。北京反而加大了外交努力,華盛頓不得不重新評估其對華戰略及手段。據報道,拜登政府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對其對華政策進行了評估。
兩國高官3月在阿拉斯加的那場非同尋常的直面激烈交鋒,就是這種情勢的生動寫照。當時,中國最高外交官楊潔篪火力全開,公開駁斥美方對中國人權問題的批評,指責美方所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所帶來的威脅,並嚴正指出華盛頓沒有資格「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據報道,在3月份另一場合,習近平表示中國終於「可以平視這個世界了,也不像我們當年那麼『土』了」。阿拉斯加會晤後,雙方很快就發起了以牙還牙的制裁行動,先是美國及其盟友以新疆問題為由制裁中國,之後北京是出手反制。
同時,拜登政府繼續加強與台灣的官方往來,並加大了台灣海峽的軍事活動。這是自特朗普政府以來,美方的一個策略。北京認為,美方之舉違背了一個中國原則,因此增加了進入台灣防空識別區軍機的頻率和架次,以此來回應美方之舉。這大大加劇了國際社會對台海地區發生軍事衝突風險的擔憂。
在此背景下,習近平和拜登9月舉行了一次電話長談,進行了廣泛的戰略性溝通,謀劃推動和發展雙邊關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雙方都發表聲明強調,沒有理由由於競爭而陷入衝突,美方從無意改變一個中國政策。這是7個月來他們首次通話,是拜登上台以來的第二次。
這次通話後不久,美國就允許科技巨頭華為公司首席財務官孟晚舟回國。在美方指控下,孟晚舟已被加拿大拘留了近3年之久。作為交換,中國允許被控在華從事間諜活動的兩名加拿大人回國。他們的被捕,被視為是對孟晚舟事件的報復。孟晚舟與兩名加拿大人的交換,結束了一場涉及中美加三國的長期爭執。中美高官7月在天津會晤時,北京向華盛頓提交了兩份關切事項清單,要求釋放孟晚舟即是其中一部分。有報道稱,美國也放寬了對中國學生的簽證限制,這也是清單的要求之一,美方這一舉動令中方感到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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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積極進展,為解決更重要更棘手問題創造了條件。美國貿易代表戴琪10月4日發表講話,闡述了拜登政府新的對華貿易戰略。這表明,白宮終於完成了長達數月的對華政策評估。表面上看,戴琪提出的戰略與特朗普時期的對華貿易戰略區別不大。戴琪表示美國將維持對中國商品徵收的關稅,並將敦促中國履行去年1月簽署的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下做出的承諾。根據協議,中國應在2017年採購額的基礎上,2020年和2021年再採購至少20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和服務,但目前距離完成這一目標還相差甚遠。
戴琪還表示,美方將重啟關稅豁免程序,允許美企業申請豁免中國輸美商品關稅。經濟學家一直認為,這相當於對美國消費者徵稅,而且它對美國企業的傷害要大於中國出口商。她的講話缺乏細節,這雖在意料之中,但仍讓不少分析師和行業組織感到失望。戴琪表示未來幾天,她將與劉鶴副總理進行「坦誠」對話。顯然,她是打算以關稅為籌碼,迫使中方讓步。
同時,楊潔篪與美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在瑞士蘇黎世舉行了長達6小時會談,並就習近平與拜登年底前舉行峰會達成原則性協議。會談中,雙方還討論了其他戰略性問題。雙方都表示,此次會晤比3月阿拉斯加會晤更具建設性,也更深入,並同意保持高層對話和溝通。
楊潔篪和沙利文在定義雙邊關係的分歧,也反映了兩國間存在的巨大鴻溝。沙利文稱美國將繼續與中國保持高層接觸,以「確保負責任的競爭」,而楊潔篪則表示,中方反對用「競爭」來定義中美關係。
無論如何,這些積極進展都是對複雜而緊張的雙邊關係謹慎樂觀的理由。目前,雙方已不再那麼針尖對麥芒,進入了一個尋求路徑以化解風險的新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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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個關鍵的問題是,在日益充滿爭議的雙邊關係中,世界最大的兩個中產階級國家能否摒棄零和思維,攜手尋找共同點,去實現共同的願望。如何回答這一問題,將給兩國17億人民以及整個國際社會帶來深遠的影響。

    李成  2021-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