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永寬:文在寅的韓國“東進政策”

2017-05-19
尹永寬
南韓外交部前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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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寅當選為南韓新總統。(新華社)

南韓民主黨的文在寅剛剛當選為南韓新總統。這是南韓民主歷史上第二次保守-自由權力過渡。這次過渡始於一次意外,時任總統朴槿惠捲入了一場腐敗醜聞,最後這場醜聞令她被彈劾下台。盡管朴槿惠的下台令人痛苦,但也說明了韓國民主的韌性。 

文在寅上台適逢兩韓關係緊張之時。要理解他會採取哪些政策,需要熟悉1998—2003年金大中總統任期以來的南韓自由派外交政策思維。 

金大中親眼目睹冷戰在歐洲和平結束,他希望南韓與共產主義的朝鮮之間也能以類似的非暴力形式收尾。因此他尋求直接與朝鮮接觸,而他的“陽光政策”被其繼任者盧武鉉蕭規曹隨。在2009年喪生前,盧武鉉(我是他手下的外交部長)是文在寅的政治導師和密友。 

德國統一前,於冷戰最後幾十年內,西德也採取了直接與東德接觸的政策,即東進政策(Ostpolitik),這是金大中的一個重要的靈感來源。德國前總理勃蘭特在20世紀70年代開始熱心地推動東進,1982年科爾上台後保持了這一政策。盡管東進不能改變東德的政權性質,但它確實讓東德嚴重依賴西德,並讓科爾在重新統一過程中掌握了巨大的政治主動。 

當然,大部分南韓自由派認為朝鮮不是東德,東德從來沒有核武器可以威脅西德或美國。但文在寅及其支持者仍然認為,自李明博以後的南韓保守派總統沒有保持對朝鮮的陽光政策是一大遺憾。如果他們保持了陽光政策,朝鮮將更多地依賴南韓而不是中國,這樣,美國和韓國領導人就不必一直需要取悅中國駕馭朝鮮政權。 

南韓的自由派還認為,自金大中和盧武鉉執政早期以來,朝鮮還不是實在擁核的國家。但現時戰略局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文在寅要想實現他的國家統一夢,需要面對比其前任大得多的挑戰。 

文在寅仍將追逐他的夢想,但他會謹慎行事,不會無視地緣政治現實。他最近接受《華盛頓郵報》訪問時,文在寅明確表示他將美韓同盟視為其外交政策的基石,並承諾不會在不諮詢美國前題下,就與朝鮮展開談判。但是除了正式談判,他還可以嘗試通過重啟朝韓衛生和環境問題合作與朝鮮接觸,這兩個問題不在國際制裁的範疇之內。 

在過去九年中,保守派總統——特別是朴槿惠——切斷了一切與朝鮮的關係,以此試圖迫使朝鮮棄核。南韓自由派認為,這一政策危及了和平重新統一的國家目標,將重新統一變成一句空洞的口號。他們認為,保持朝韓關係才是半島重新統一的基礎,正如東進政策對於德國一樣。因此,文在寅極有可能採取雙管齊下的戰略,即去核與接觸朝鮮和準備最終重新統一相結合。 

特別是在美國國務卿蒂勒森說美國不會尋求朝鮮政權更迭的情況下。文在寅承認,強力制裁是迫使朝鮮回到談判桌的必要條件。因此其政府與美國不存在根本性分歧。 

文在寅也比他的保守派前任們擁有更大的靈活度,協調美國「伊朗式協議」的方法,以凍結朝鮮的核與導彈活動。但如果美國總統特朗普要讓南韓支付美國最近部署的薩德反導系統的費用,文在寅又必須拒絕。否則,他將面臨巨大的國內反對聲浪,左翼和右翼都是如此。 

最後但關鍵的問題是中國。韓國與中國有這一段苦澀的歷史。當中國把朝鮮半島視為潛在海路入侵的灘頭陣地時,就會出手干預。1592年日本準備通過先征服朝鮮襲擊明朝。1894年的中日甲午戰爭和20世紀50年代的抗美援朝戰爭期間,這一幕再度重現。 

盡管有著這樣的歷史,南韓自由派仍認為中國的合作是實現重新統一的必要條件。據此,文在寅政府需要在保持堅如磐石的美韓同盟的同時,試圖改進對華關係。自南韓決定接受薩德系統以來,中韓關係急轉直下。文在寅可能會表示薩德系統只是暫時之策,目的是促使朝鮮去核,以此安撫中國。 

有人預言文在寅就任總統將破壞南韓與美國和日本的關係,這顯然是錯誤的。畢竟,在自由派盧武鉉擔任總統期間,南韓完成了美韓自由貿易協定、允許美國重新在南韓境內駐軍,並派出韓軍在伊拉克與美國並肩作戰。文在寅將繼承這一遺產,並嘗試復興另一個遺產——體現南韓煥然一新的陽光政策。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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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 金正恩與韓國總統文在寅簽署的《板門店宣言》具有里程碑歷史意義,重申雙方致力於結束戰爭狀態、完全棄核、裁軍、簽署和平協議、與美中構築半島安全制度的強烈政治意願。半島和平曙光在望。

    尹樹廣  2018-0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