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詹森:美國的民主前景  

2017-01-23
羅伯.詹森 (Rob Johnson)
新經濟思維研究所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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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評估美國新政府,不如先看讓特朗普取勝的基本原因。 特朗普不是憑空獲勝,隨著他倡議的議題成型,我們可以一覷自他成為候選人以來,對政治經濟的影響。 

特朗普取勝之道是挑戰政治和學術建制的信譽,不斷強調他們描繪的美國政治經濟與選民經歷有落差。 與民主黨初選中的 伯尼.桑德斯( Bernie Sanders )一樣,他一開始通過與本黨主流人物決裂來吸引大眾。 當希拉里以及杰布布殊( Jeb Bush )和馬可.盧比奧( Marco Rubio )等共和黨對手企圖建立基於文化和黨派傳統的聯盟時,特朗普和桑德斯果斷著眼於選民最關心的事:建立一個包括選民在內的繁榮政治經濟。 

其他候選人為何會忽視這一核心問題? 其實並非如是,之不過,他們爭取選民時受到體制上的限制,他們如果不亦步亦趨地討好美國社會最富有的一群,就難以籌得競選經費。 這套體制令對手有機可成,分別依靠自有資金和草根「眾籌」的特朗普和桑德斯,兩人都是理想的體制顛覆者。 

其他候選人還受制於黨派正統,長期以來,黨派正統讓民主黨和共和黨都是心不甘情不願去解決美國經濟的結構性不平等。 這樣做需要坦率面對技術破壞和全球化等棘手問題,也要與幾十年來遊說集團所訂的自由貿易協定、監管規則、援助和稅收政策,其所造成的經濟最大得益者——最高收入人士對立,同時也要收緊回應大部分美國人需要的預算案。 特朗普所謂的「受操縱的」制度在選民中所引起的共鳴,在美國是前所未有。 

這引出另一項誤解:對許多選民來說,關於全球化的 「 專家 」 共識聽上去很假。 特別是經濟學家將自由貿易和全球市場吹得天花亂墜,簡直有百利而無一害。 除了及少數例外,如哈佛大學的丹尼· 羅德里克(  Dani Rodrik   )和諾貝獎得主邁克爾 · 斯賓塞(  Michael Spence   ),沒有人指出許多工人將會被取代並且幾乎或完全得不到補償,並且快速的全球化可能讓一國的社會彈簧伸展到彈性極限之外。 但真正的美國政治經濟專家一定可以清楚看到,外國競爭者不會為美國提供補償。 

這一影響大多來自美國與中國的自由貿易關係。 中國是一個規模龐大的經濟體,但其人均收入比美國低得多。 事實上,MIT的大衛· 奧拓爾( David Autor )和其他人的最新  論文 指出,因美中貿易引起的社會陣痛,令美國政治兩極化,同時也可能增加支持特朗普這樣的 「 本土論政客 」的選民人數。 

在 1922 年的論文《沉悶的科學》(  The Dismal Science  )中,蒙肯( H.L. Mencken )解釋,為何經濟學家忽視全球化可能為美國這樣的發達經濟體所造成的負面社會影響。 蒙肯指出,這樣的誤解加強掌握全球化人士的權力。 不管有意還是無意,專家對全球化歌功頌德或過保持緘默,都可以讓自己置身麻煩之外。 但是,最終總要犧牲一些東西。 隨著財富日益集中,飽受普遍的經濟不安全困擾的政治團體將要尋代罪羔羊——而專家和公眾本身就是理想的目標。 

這一個包括政治和思想的雙重危機,形成了一股邪惡合力。支持者不接受任何對特朗普政策的批評,事關批評是來已失去他們信任的專家, 專家信譽已毀,給予特朗普縱橫捭闔的空間,但隨著他從競選步入執政階段,同時為他帶來挑戰。 

作為總統,特朗普需要為社會、經濟和政治問題開出藥方。 但要這樣做,他就必須在他反對的這套「被操縱的」制度內施展抱負,並且必須制定實際可行、對美國人生活產生積極影響的政策。 

誠然,共和黨控制的國會或與特朗普合作實施 20 世紀 30 年代羅斯福新政的迷你版。 但是,不改革「被操縱的」制度,特朗普所提出的財政擴張很可能再次肥了富人而無法惠及其他美國人。  「公私合作」被視為引導資本流向國家重建的手段;但這些措施可能受到操控,並可導致近年讓華爾街和矽谷大發利市的「贏了歸我,輸了歸納稅人」 的結果。 顯然這絕非支持者在特朗普宣佈他要「讓美國再次偉大」時所感到吸引的東西。 

二十三名美國民主黨參議員(以及其他兩名與民主黨立場相同的獨立參議員)將在 2018 年改選,而面臨同樣局面的共和黨參議員只有八名。 如果未來兩年共和黨通過凱恩斯主義增長方案,收緊人力市場並提高工資,他們有望在此後多年緊握權力。 這樣反過來又讓他們可任命願意忽視或打壓婦女和工人權利、環境保護和公立教育的最高法院法官。 如此結果用特朗普的競選口號來說是荒謬的,也是可悲的。 

生於富貴之家的特朗普現在有機會青史留名。 但願他能夠直面挑戰,將自己定位為美國民主缺陷的修正者,而不是與權貴者達成一系列有利權貴者的「協定」主持人。 擴大經濟繁榮、讓政治制度更加民主的美國需要遏制金錢的權力,以及增加公民參與度的改革。 

如果無法實現這樣的改革,特朗普就辜負了讓他問鼎權力的選民。 長期以來,無法堅守對美國建國原則所形成的緊張局面,總是能給美國政治、經濟和社會進步帶來推動力。 如果特朗普背棄這些原則,失望隨之而來,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當選並打破美國原本一套體制的代價,將會非常高昂。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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