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元山:土地不是萬能,沒地卻萬萬不能

2018-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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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元山近期成為傳媒界寵兒,因為團結香港基金在土地大辯論尾聲,公布《跳出框框 想像未來「強化東大嶼都會」計劃》研究報告,建議在香港島和大嶼山之間的中部水域,填海2200公頃人工島,興建東大嶼都會,以解決土地供應這個纏繞香港社會多時的問題,有關建議引起為社會議論。

三大研究範疇:土地房屋、醫療制度、經濟發展

黃元山曾先後在銀行、智庫、學術、公共事務界別服務過,以不同視角看香港,他認為現時社會面對一個頗大的挑戰,是如何落實長遠規劃,「我從基金會的三個研究範疇──土地房屋、醫療制度和經濟發展中,觀察到三個重要問題:第一個問題是現時制度很少關心長遠發展,如土地問題方面,很多人提出中短期方案,若要建設新市鎮,無論是建洪水橋發展區、收回土地、移山填海都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應透過長遠規劃逐步推進、落實,但香港制度對於長遠發展、落實長遠目標的執行力度,相對其他鄰近國家和城市,卻比較滯後。」

「第二個問題是醫療方面,假設事物不變,醫療發展依然滯後,這是大問題。人口老化是急速的改變,醫療制度如何做到居家安老、樂齡、活化或防患於未然,以病向淺中醫的態度,建立一個良好的基層及社區醫療系統,在一個急速轉變的環境裏,制度如何配合?制度的匹配需要跨界別的協作,不只醫療界,而是醫療界和社福界之間,制度、系統、人手上的配搭,但一些牽涉到需要全面性、綜合性的方法才能應對的問題,似乎難以解決。」

「第三個問題略有不同,我們研究社會創新設立了組織商社聚賢(Business for Social Good),單靠政府原有的社福支援系統,已不足以應付各種社會問題和未來的龐大需求,官商民必須有更大的協作才可以解決問題,這不只是政策問題,如何協調性官商民的參與,使之有更高的互動性?這些都是有所欠缺的,我們會繼續專注於這三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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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重視長遠規劃嗎?

香港人似乎對長遠規劃不太關心,合和集團主席胡應湘早前在團結香港基金的一個研討會上指出,就算發展商與政府有共識,也要等11年才有機會填海,但一般市民的視角不會看到11年後的事情,卻會因為當下利益受損而反對這類規劃,黃元山認為,在這個環境下受影響的不只是建造新市鎮與否,而是整個香港未來的各種方面,他指出:「土地問題是不簡單的事情,需要長遠目光和堅持的決心才能解決,新加坡長遠規劃和落實的持續性明顯較香港高,當然香港的制度亦有我們的好處,如我相信香港的自由度和政治參與度比新加坡更高,但這不代表我們能原地踏步、坐困愁城,因為土地問題反映集體社會的失敗,如沙士(SARS)後停建居屋,但當時不應停止增加土地供應,今天變成一個重要問題。」

黃元山翻查2005年的報紙,發覺當時整個社會輿論中,根本沒有一篇文章呼籲政府大力增加土地供應,甚至覺得維持現狀挺不錯,整個社會好像停頓了。現在大家都成了事後孔明。「現在大家都知道要種小麥(增加土地供應),但又未知在哪一塊土地種、甚至種小麥的方式上也未能達成共識,如果社會連這些民生問題都未能達致共識,這就是更大的失敗了。社會已經失敗過一次,還能承受第二次失敗嗎?這就是我最擔心的事。」 他憂心忡忡地表示。

智庫在香港的發展

社會中大部分人失去焦點,或許頭腦清醒的人會指出問題所在,智庫作為「大腦」,正可發揮這個角色。不過,礙於香港的政治環境,有人認為智庫在香港難以發揮,更難像外國智庫般影響政府施政。身為團結香港基金公共政策部主管,黃元山認為,智庫的社會角色很大,第一是提出長遠想法;第二是提出跨部門想法,因為智庫不必受制於既定觀念運作的官僚框架;第三是作為民間機構推動官商民三個界別合作。「一個智庫當然希望最終建議的政策在社會上有更多的討論、為政府所接受,回顧這幾年,我們有不少的政策與政府最終的方向有一致性,如2015年底發表的科創研究報告,率先提出香港的研發支出總和只佔本地生產總值0.73%,水平過低,政府亦有更高的目標。大學基礎研究做得很好,但核心問題是應用研究可以轉化為企業所用的不多,因此我們大力推廣應用研究的公共研發撥款,隨後政府亦有增加撥款。」他自信地表示,無論是科創、土地房屋等範疇,智庫提出的想法都與政府和社會有所應對和互動。他既希望得到社會討論,亦希望最終政府的理念和方向與智庫想法脗合。

有人認為政府甚少聆聽來自政黨、智庫的意見,在香港從事政策研究似乎難免氣餒,但黃元山不以為然:「剛才我提及的幾個例子都顯示智庫的意見是可行的,政府有受到影響和推進。智庫亦不會完全漠視官僚面對的實際情況,但老年社會、醫療系統是不得不變的,所以是有官僚惰性的,但大家都知道一切照舊不是辦法。至於其他情況,一般來說我們都希望理解政府觀點所面對的實際情況,這是互動過程,正正就是要面對現有的程序,例如怎樣能簡化土地問題的程序。有些程序是好的,但面對架床疊屋或已過時的程序時,就要把它們變得合時和精簡。」事實上,團結香港基金早前有成員加入特首競選辦,也有成為政治助理(財經事務及庫務局政治助理楊寶蓮),亦有兩名成員加入新部門政策創新與統籌辦事處,黃元山坦言,希望發揮如同美國傳統智庫的旋轉門機制,使智庫的思維與政府有互動,將智庫思維傳入政府;而智庫中亦有退休官員,為他們提供意見,令智庫除了學術性、掌握現實情況之餘,亦能提出具體和創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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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新突破產業單一化

政府近年雖然不斷鼓勵年輕人創業,但普遍認為支援不足,初創企業的環境極待改善。黃元山認為:「如果有更多空間給予大家盡展所長、發展興趣就當然理想,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愛德華格雷瑟(Edward Glaeser)提出經濟生產力和創新在於不同想法人士的碰撞,早年頂尖電腦公司均集中在洛杉磯,矽谷不見經傳,蘋果創辦人喬布斯卻以設計想法和科技背景在那裏發跡,因此現時矽谷的科技已遠超洛杉磯,所以如果我們沒有足夠空間容納不同領域、才華、背景的人聚在一起,在全球化急速發展下,我們只能食老本,自然影響我們將來的發展,對經濟、民生都不理想」,他頓了一頓,笑道:「雖然土地不是萬能,但沒地就萬萬不能。」

現實的情況是,即使團結香港基金倡議的填海大計順利推行,香港也不能在這10年內停止發展,等待人工島建成,其他城市如上海、新加坡很快就會後來居上,黃元山同意競爭確實存在,但指出:「很多人以為東大嶼都會發展計劃只是長遠方案,但土地的私人擁有者包括發展商、新界人士很清楚這是短期方案,但一旦落實計劃,假設10年後就能落成發展區,我們就會在這10年內盡快將手上的土地變成房屋,即是最有效釋放土地的方法。相反,若政府未來30年沒有土地,所有土地都在私人擁有者的手上,那麼建設房屋的過程便會變得很漫長。因此,落實這方案對短期土地供應非常重要,增加經濟誘因使更多土地變成房屋。」

儘管政策原意是好的,最後也要回歸政治現實,黃元山表示,自己極有興趣構思政策,思考不同問題,同時明白政策離不開現實環境和政治,他說:「雖然智庫推動政策時會牽涉政治,但當我們推廣政策時會更着重解說。」

社會兩極化,大眾對政策的看法往往立場先行,似乎不利於理性討論,尤其艱澀的政策討論猶如「趕客」,這位政策研究院主管嘆道:「如果大家放棄長遠對政策的關心,認為事不關己,這就會變成香港需面對的很大的挑戰,希望社會一起尋找方法前進,一定牽涉到更深入的討論。我們要尋找方法使整個公民社會要有足夠成熟度完成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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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及圖片獲《灼見名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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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珠海學院校長李焯芬教授是團結香港基金研究委員會成員,也曾出任共建維港委員會主席,他建議仿效當年共建維港委員會的模式,納入包括「地球之友」、「長春社」等環保團體,共同商討填海大計。

    2018-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