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祥:先搞清楚什麼是「清一色」

2021-10-25
陳景祥
資深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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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黨為12月立法會選舉訂出甄選機制,並「開放」讓有意參選者報名,但結果在上周一報名期限結束時,沒有收到黨員提交報名表格。另一泛民政黨民協則決定開放予會員參選。

今時今日還討論民主黨是否應該參選,已經毫無意義,反正大局已定,講多無謂。其實民主黨和其他泛民政黨在《港區國安法》和新選舉制度出台後,參選之路已走不下去,因為新體制的設計本意,就是要清除北京眼中不符「愛國愛港」要求的政黨/團體,要其出局,體制內再無空間給泛民政黨生存,它們能否取得入場參選資格都成問題。

新選制下 民主黨還有否生存空間?
圍繞着民主黨應否參選,其實牽涉到更根本的問題:未來議會的組成會否是「清一色」建制派?議會內沒有泛民政黨成員,對政府的監察力度會否不足?

今年3月全國人大通過修改香港選舉制度,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形容修改選制是「微創手術」,「中央強調『愛國者治港』,不是說要在香港的社會政治生活當中搞『清一色』」。張曉明還保證,香港立法會未來仍可以聽到不同的聲音,包括批評政府的聲音。

盧文端先生後來在《明報》撰文,稱民主黨如要求生就應參選,如果強行阻止黨員參選,就等同挑戰及破壞新選舉制度。

民主黨創黨成員李華明在民主黨召開會員大會決定是否參選前夕,公開呼籲民主黨應該參選,又指如果一個政黨不參選就應該解散。

雖然不斷有「民主黨必須參選」的呼聲,但現實卻是,民主黨的區議員因宣誓無效而被DQ的數目頗眾,如上月底公布九龍有10名民主派區議員不符資格,其中5人為民主黨黨員,包括在立法會已20多年的資深黨員涂謹申。事實上,在港島、九龍和新界區議會的宣誓,多名民主黨議員都因不符資格而被DQ,加上今年初47人被控串謀顛覆政權罪(參與2020年民主派初選),其中涉案的也有幾名民主黨立法會前議員。試問,一個政黨有大批議員被捕、被DQ,還說他們「應該參選」,人從何來?有實力進入議會的民主黨成員很多都已經被褫奪資格,還有誰可以在12月參加角逐?李華明說如果一個政黨不參選就應該解散,顯然是強人所難!此外,一個政黨如果有這麼多不符「愛國愛港」標準的黨員,試問在新選舉體制下,民主黨還是否有生存空間?

香港各建制政黨 就是內地民主黨派
要了解民主黨和其他泛民政黨未來在香港政治體制中的角色,除了要看人大3月通過的新選舉制度規定,更重要的,是必須參考國務院新聞辦在6月25日發表的《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白皮書》。《白皮書》雖然是講述大陸的政黨制度,但其「指導思想」和「基本原則」,絕對是供香港未來重建政治新秩序的指南;中央要香港融入國家發展大局,要融合的除了是經濟、金融、外貿等領域,政治上也應該要和內地看齊,政黨制度自然也不例外。

我在8月11日本欄文章〈按「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建立的香港新政制〉中就說過,《白皮書》明確指出中共的執政地位不容挑戰,大陸的政黨制度,就是中共和8個民主黨派(以及無黨派人士)「長期共存、互相監督」,形成了「共產黨領導、多黨派合作,共產黨執政、多黨派參政」的政治格局。

作為指導原則套用在香港,特區政府就是「執政黨」,地位不容挑戰,特首和問責班子成員雖不是中共黨員,但獲得中共授權認可,地位就如執政黨,其他政黨都是民主黨派,它們要認同及擁護特區政府的領導(在內地就是擁護共產黨的領導)。

至於民主黨派的功能,據《白皮書》所述,「民主黨派不是在野黨、反對黨,也不是旁觀者、局外人,而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參與國家治理的參政黨」。這樣的「民主黨派」,正是目前香港建制派政黨的定位和角色,它們不是執政黨,但「協助特區政府施政」,和特區政府「肝膽相照、榮辱與共」。香港泛民政黨過去扮演的,並不是這種「民主黨派」角色。

新選舉制度下香港政治並非「清一色」,現在各建制政黨就是內地的民主黨派,它們不是在野黨、反對黨,而是在特區政府領導下參與管治的參政黨。換言之,過去泛民政黨界定自己為反對黨,這種角色現在已不再需要,也不復存在;但議會內不會「清一色」,因為建制政黨代表了不同利益階層——民建聯走基層路線,是「愛國愛港」陣營最大政黨;工聯會代表工人利益、經民聯代表商界和專業界別、新民黨代表中產階級,它們在議會內為自己的界別發聲、向政府爭取,聲音「多元化」得很。以強積金對冲為例,建制政黨內就有不同聲音,且分歧頗大,絕不「清一色」!

筆者的論說,並非要貶低泛民政黨的地位,而是參政者要明白,北京在香港全面落實管治權之後,議會政治生態今非昔比,泛民要當反對派、不願做政府「盟友」的定位,在新體制下已無立足之地,民主黨黨員沒有人願意參加12月的立法會選舉,其實是明智之舉,何須深責?李華明從政多年,如果仍不明白當前的大變局,卻要黨員頂着風險去參選,是一廂情願兼脫離現實。他既不滿民主黨,何不另起爐灶另立一個政黨,以身作則參加12月的選舉,測試選委會會否給他提名票,選民又會否繼續支持他?李華明說他年紀大,不想再選,其實他只有66歲,跟拜登在77歲高齡選總統仍有一段距離,年齡絕不是問題。

泛民政黨重返壓力團體路線 實際可行
泛民政黨的出路不外兩個選擇,一是另組政黨,改弦易轍,和過去的泛民政治立場徹底「脫鈎」,重新處理和北京及特區政府的關係,如此方能生存。對那些資深泛民成員來說,如此大動作「轉軌」,恐怕非他們所能接受。

不走政黨路線,另一選擇是重返1970、1980年代,組織各式壓力團體或權益關注組,在特定議題或為某一類弱勢群體發聲,在輿論、民意上監督政府。不走政黨路線,意味着脫離建制,以公民社會作活動舞台,以凝聚民間力量向政府爭取。這種手法和活動方式,是返回過去、走出建制、重新上路,工作難度將會大增,但卻是一條實際可行且能夠生存下去的路線。

民主黨的結局,其實並不令人意外,反而不解的是,在建制多年的老手,竟然還會認為傳統泛民政黨尚有「剩餘角色」,因而「強迫」民主黨參選!香港未來的「民主黨派」已經就位,它們就是當下的建制政黨,過去的泛民政黨已無任何角色。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文章原刊於《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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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武  2021-10-25